氧气浓度：7%。
主控室的气温正在以每分钟两度的速度骤降。
陈默趴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旁，手指僵硬得像几根枯枝。他的呼吸面罩内侧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
那块曾经嵌着他视网膜和心跳芯片的钛合金生物密钥卡，此刻正躺在赵主管的手里。
它不再闪烁红光，也不再发出任何信号。它彻底成了一块废铁，一块失去了所有灵魂的空壳金属片。
陈默盯着那枚卡片，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计算。
“别白费力气了。”
赵主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前的虚张声势。他穿着那件笔挺的白色制服，但领口已经歪斜，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废弃的密钥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数据净化协议已经启动。核心硬盘将在三十秒后格式化。你上传的那些垃圾，会连同你的记忆一起变成乱码。”
陈默没有抬头。
他在听。
听服务器风扇转速的变化，听电流流过线路的嘶嘶声，听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跳动。
咚。咚。咚。
节奏很慢。
缺氧让他的意识变得迟钝，但也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刚才上传证据时，他利用神经接口强行撬开了后门。那个后门通向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数据发出，赵主管的恐惧就是真实的。
而现在，赵主管在撒谎。
陈默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控制台屏幕的一角。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指示灯，原本应该是熄灭状态。但现在，它在微弱地闪烁。
频率是摩尔斯电码。
短。短。短。长。
SOS。
不是求救信号。
是某种同步脉冲。
“你在看什么？”赵主管察觉到了陈默视线的移动，猛地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那是备用电源的故障灯！没什么好看的！”
陈默缓缓坐起身。
寒冷像无数把小刀，切割着他的皮肤。他必须切断维生服的主电源，才能将最后一丝电力导入通讯模块，完成全船广播。
这意味着，他将暴露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中，直到冻僵或窒息。
但他没有犹豫。
“赵主管。”
陈默的声音沙哑，简短，冷静。
“你在害怕。”
“闭嘴！”赵主管怒吼一声，举起手中的密钥卡，像是挥舞着一把武器，“你以为你赢了？数据还没发完！只要我按下这个键，一切都会结束！”
他指向控制台中央的一个红色物理按钮。
那是‘数据净化’的物理强制开关。
陈默看着那个按钮，又看了看赵主管颤抖的手。
如果赵主管真的只是想要掩盖过失，他会选择删除本地数据，然后伪造一份完美的日志。
但他选择了格式化。
格式化意味着毁灭一切，包括他自己可能留下的退路，包括飞船的部分系统权限。
这是一个自杀程序。
既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陷阱，为什么赵主管还要执行这个自杀程序？
答案就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还有，赵主管手中那张早已失效的生物密钥卡。
陈默突然明白了。
赵主管拿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备用密钥卡。
那是陈默故意留在维修通道里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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