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鸣声像生锈的锯条，在耳膜上反复拉扯。
黑暗不是黑色的，是红色的。
邓工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视网膜残留着最后一瞥的景象——那是主循环阀仪表盘上刺眼的红光，以及那个永远定格在10%的开度读数。
从80%到10%。
六章的博弈，最后只剩这一格死寂的数字。
他看不见路，但肌肉记得每一寸管道的走向。
左三步，避开断裂的冷凝管；右半步，绕过泄漏的液氮接口。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血腥味混合的甜腻气息。
那是李昂血液里氧气耗尽的味道，也是关主管肺部腐烂的前兆。
“站住。”
一声冷喝从前方传来。
不是人声，是扩音器里经过电子合成后的机械音。
安保部队。
关主管留下的清道夫。
邓工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把重型液压扳手。
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渗入掌心，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感。
他没有停步，反而加快了速度。
盲人的听觉比常人敏锐十倍。
他听到了靴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听到了保险栓拉动的脆响，听到了呼吸器滤芯运转的微弱嗡嗡声。
三秒距离。
两秒。
一秒。
“砰！”
枪口喷出的火光虽然看不见，但冲击波撞在胸口的防弹插板上，震得邓工肋骨生疼。
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击碎了后方的仪表板。
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划破了他的脸颊。
温热液体流进嘴角，咸涩。
但他没有回头。
他的目标很明确。
在阀门井的控制台下方，有一个物理备份槽。
那里存放着关主管试图销毁的证据——那块写着‘最高优先级指令’的数据板，以及关联的加密芯片。
只要拿到它，就能证明关主管篡改能源记录、谋杀队友的事实。
哪怕他已经格式化了自己的身份芯片，哪怕他自愿背负罪犯之名，他也必须让真相浮出水面。
不是为了清白。
是为了李昂。
为了证明那10%的开度，不是故障，而是救赎。
邓工扑向控制台。
膝盖重重磕在金属地板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这具身体早已习惯了疼痛。
他在黑暗中摸索，手指触碰到冰冷粗糙的金属边缘。
找到了。
那个凹槽。
里面空空如也。
邓工的手指僵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能。
关主管虽然锁死了远程系统，但他是个谨慎的人。
他不会把最重要的证据留在明面上，也不会完全销毁。
他会藏起来。
就在刚才的混乱中，有人提前取走了它。
“搜！确认目标已清除！”
脚步声逼近。
至少四个人。
邓工咬紧牙关，忍着膝盖传来的撕裂感，迅速调整姿势。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抓起地上的液压扳手，凭借记忆中的空间布局，朝着声音最密集的方向挥去。
金属撞击肉体的闷响。
一声惨叫。
趁乱，他爬向侧面的逃生通道。
那里有一条备用通风管，直通上层走廊。
虽然狭窄，但足以通过一个人。
他钻进管道，爬行。
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缺氧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幻觉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他看到了李昂的脸。
苍白，僵硬，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你救不了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