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浓度:10.2%。
警报声已经停了。
不是故障解除。
是系统判定当前环境已低于人类生存极限,主动切断了高分贝噪音输出,以免加速人员恐慌导致的代谢耗氧。
主控室里只剩下管道深处传来的低频嗡鸣。
像某种大型生物濒死前的喘息。
祁远的手指悬在V-7主控制台的物理重启键上方。
指尖微颤。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缺氧引发的肌肉痉挛。
视网膜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噪点。
视野中心,那枚被拆解过的V-7核心齿轮裸露在外。
黄铜齿牙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机油混合物。
那是卫峥留下的痕迹。
也是他试图掩盖罪证的最后挣扎。
但真正的干扰源不在那里。
而在更深层。
微型干扰芯片已经被祁远从齿轮轴心剔除,此刻正躺在他左手掌心的密封袋里。
冰冷,坚硬。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
上面刻着一串序列号。
不属于工程部的备件库编码。
属于舰长专用终端的加密模块。
门开了。
液压锁扣释放的声音清脆得像枪栓上膛。
林娜走了进来。
她穿着笔挺的制服,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的红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右手持枪。
指向祁远的后脑。
“停止操作。”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处分通知。
“交出芯片。跪下。”
祁远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锁定在V-7的压力表上。
指针正在疯狂跳动。
备用电源剩余电量:3%。
全舱断电倒计时:45秒。
如果现在不启动手动旁路,V-7的核心泵将在三十秒内彻底停转。
六个小时的氧气储备,将瞬间归零。
“你迟到了四分钟,船长。”
祁远说。
语速很慢。
每个字都像是从肺叶深处挤出来的废气。
林娜没有说话。
枪口微微调整角度。
瞄准镜的红点在祁远的颈椎骨节上晃动。
“你以为你在救人?”
林娜问。
反问句。
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你只是在拖延死亡的时间。而我的任务,是确保这艘船的损失降到最低。”
祁远冷笑了一声。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知道林娜的意思。
牺牲少数人,保全飞船主体数据。
或者,清除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包括卫峥。
包括老陈。
包括现在的他。
“V-7需要瞬间最大电流才能重启主循环泵。”
祁远陈述事实。
“这会切断主控室所有非必要电源。包括生命维持系统的监控探头,以及……你的武器保险电子锁。”
林娜的眼神凝固了一瞬。
这是祁远第一次看到这位威严的船长露出破绽。
她没想到祁远会赌这个。
赌她在开枪前,会犹豫那一秒钟的战术风险。
“你有五秒。”
林娜说。
“五秒后,我会击碎你的头骨。”
祁远转过身。
面对林娜。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
但眼神清澈得可怕。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有干扰芯片的密封袋。
“卫峥是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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