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浓度：18.4%。
下降速率：0.3%/分钟。
剩余时间：5小时22分。
祁远的手指按在V-7控制面板的侧边接缝上。
金属表面冰冷，凝结着一层细密的冷凝水。
指尖传来滑腻的触感。
他用力一抠。
塑料卡扣发出脆裂的声音。
那是绝缘胶皮老化后的断裂声。
清脆，刺耳。
夹层弹开一条缝隙。
宽度不足两厘米。
里面是错综复杂的线路和一块黑色的存储基板。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
那是高压电弧击穿空气后的残留气味。
带着一股烧焦的橡胶味。
祁远没有犹豫。
他戴上绝缘手套。
手套已经磨损，掌心处露出了灰色的纤维。
他伸进夹层。
空间狭窄。
手指只能蜷缩着移动。
指尖触碰到一根裸露的导线。
火花瞬间迸发。
蓝色的电光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
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祁远的手僵在半空。
心跳漏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
等待下一击。
没有。
只有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
像是一只濒死的昆虫在挣扎。
他缓缓收回手。
检查手套。
没有破洞。
但汗液浸透了内衬。
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缺氧让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点。
他眨了眨眼。
视野重新聚焦。
必须继续。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探针。
探针尖端是黄色的绝缘涂层。
他用探针轻轻拨动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线缆。
动作极轻。
像是在拆解一枚炸弹。
任何多余的震动都可能导致短路。
一旦短路，备用电源会被切断。
整个生命维持系统将彻底瘫痪。
没人能活下来。
探针触碰到一个硬物。
不是线缆。
是一张纸片。
被塞在主板和背板之间的空隙里。
位置很隐蔽。
如果不是特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祁远用探针勾住纸片的一角。
慢慢拉出来。
纸片有些卷曲。
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显然是从某个高温区域扯下来的。
或者是为了躲避扫描而故意折叠隐藏。
祁远将它平铺在膝盖上。
借着控制台微弱的蓝光。
看清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张手写的维修工单。
纸张泛黄。
字迹潦草，但刻意模仿了标准印刷体的工整。
日期：三天前。
项目：主氧循环阀V-7定期校准。
操作人签名：卫峥。
祁远的瞳孔收缩。
他盯着那个签名。
笔锋的转折处，有一个极细微的习惯性顿笔。
那是卫峥写字时特有的毛病。
因为长期敲击裤缝，右手食指肌肉紧张，导致落笔时总是多出一记停顿。
这个细节，祁远在之前的监控录像里见过。
当时卫峥在填写交接班记录。
就是这个顿笔。
但这张工单上的日期，是三天前。
而根据船务日志，卫峥在三天前并不在船上。
他在休假。
或者说，他伪造了休假记录。
祁远感到喉咙发干。
他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翻过工单背面。
背面有一行小字。
是用铅笔写的，几乎看不清。
“覆盖指令已植入。”
“重启后生效。”
祁远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探针掉落在地上。
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在寂静的舱室里，这声音如同雷鸣。
他迅速捡起探针。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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