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闸舱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主控室那点可怜的氧气。
这里的空气更冷,带着金属特有的腥甜味。冷凝水顺着管道壁流下,滴落在祁远的靴底,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呼出的白雾在面罩内侧迅速凝结成水珠,视线变得模糊。缺氧正在侵蚀他的神经末梢,指尖的颤抖比刚才更剧烈。
主氧循环阀V-7的控制柜矗立在走廊尽头,像一座沉默的铁碑。
祁远走到控制柜前。面板上的状态灯全部熄灭,只有中央的一枚红色指示灯在规律闪烁。那是旁路系统的物理隔离开关。只要拨动那个杠杆,V-7就会从自动调节模式强制切换到手动旁路模式,切断被篡改的数据反馈回路,直接读取原始流量。
这是老陈教他的第一课:当软件不可信时,相信物理连接。
祁远伸手去抓那个黑色的操作手柄。
手柄纹丝不动。
他皱眉,再次用力。手柄依然锁死在“自动”档位。这不是系统软件的锁定,是机械结构的硬性阻断。
有人提前锁死了它。
祁远放下终端,从工具腰带上取下一把多功能撬棍。他没有立刻敲击,而是先观察手柄周围的细节。黄铜材质的转轴上有一层新鲜的油渍,与周围干涸的灰尘形成鲜明对比。这说明最近有人接触过这里,而且动作很轻,试图掩盖痕迹。
他在寻找钥匙孔。
这种工业级的手动隔离锁通常配有物理钥匙,或者一个紧急破拆口。祁远的手指沿着手柄底部的缝隙摸索。指尖触碰到一处凹陷。那里有一个标准的六边形插孔,但里面塞着一枚塑料塞子。
塑料塞子上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LOCK-8940-X`。
祁远取出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挑出那枚塞子。露出的不是钥匙孔,而是一个电子锁的接口。蓝色的LED灯带在锁体周围亮起,显示着密码输入界面。
电子锁。
卫峥没有用钥匙,而是用了电子锁。这意味着他可以远程更改密码,或者在离开前设定好时间锁。
祁远将终端连接到锁体的调试端口。屏幕弹出提示:`[ACCESS DENIED] Authentication Required.`
他尝试输入默认密码。错误。
他尝试输入工号。错误。
他尝试暴力破解哈希值。进度条缓慢爬升,但氧气浓度的下降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拉扯大脑皮层,疼痛感逐渐取代了恐惧。
`剩余时间:5小时42分。`
数字在跳动。每一秒,死亡的距离就缩短一分。
祁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卫峥是个赌徒,赌徒的习惯是什么?
重复。惯性。
如果卫峥想掩盖罪行,他最不可能用的就是随机生成的复杂密码。他会用对自己有意义的数字,或者他认为别人猜不到的简单组合。
祁远想起卫峥袖口磨损的细节,以及他习惯性敲击裤缝的动作。那种节奏,三短一长。
3131。
祁远手指僵硬地在键盘上敲入这串数字。
`[ACCESS DENIED]`
错误。
祁远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太天真了。卫峥以为自己在玩心理战,但他低估了工程师的逻辑。
如果是为了掩盖私自出售零件的行为,卫峥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随时恢复原状、又能在他离开后保持异常的密码。他需要一个“后门”。
祁远看向终端屏幕上刚刚提取到的V-7底层日志。在日志的最末尾,有一条被标记为“系统自检”的记录,时间戳是昨晚20:15。
那条记录里包含了一个参数:`DEFAULT_PASS_OVERRIDE = 1985`。
1985。
这是天枢号的建造年份。也是所有初级工程师入职培训的第一年。卫峥刚来空间站那年。
祁远输入1985。
`[AUTHENTICATING...]`
绿灯闪烁了一下。
`[UNLOCK SUCCESSFUL]`
电子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蓝色的灯带熄灭。
祁远握住手柄,用力向下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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