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进度条。
它不再是静止的100%。
那抹刺眼的绿,像某种活物,在黑色的终端屏幕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惨白的系统提示:
【物理握手断开。连接已重置。】
卫斯的手指还搭在冰冷的金属接口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从刚才数据传输时的温热,瞬间变成了死寂的冰凉。
肺部的空气被抽干了最后一丝。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烧红的炭块,每一次试图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咳……咳咳……”
声音干瘪,破碎,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隔离室的门,并没有打开。
相反,厚重的合金闸门发出了沉重的液压声。
一圈圈红色的警示灯,沿着墙壁缓缓亮起。
幽暗的光线中,邵强那张笔挺的身影,透过单向玻璃的反光,清晰地映在卫斯逐渐模糊的视野里。
邵强没有进来。
他甚至没有靠近玻璃。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记录板,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废弃的代码。
“审计员邵强。”
卫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这几个字。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你……做了什么?”
邵强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轻轻敲了敲记录板的边缘。
哒。
哒。
哒。
三声清脆的声响,在封闭的机房里回荡,如同倒计时的心跳。
“我没有做什么,卫斯。”
邵强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经过电子合成,显得扁平而机械。
“我只是在执行规则。”
“配给终端显示,你的生命体征波动超出了标准阈值。”
“系统判定为‘故障源’。”
“为了维护整体配给系统的稳定性,我必须清除这个故障。”
卫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故障?
清除?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终端屏幕。
那里原本应该显示着小雅呼吸阀恢复成功的绿色对勾。
但现在,屏幕上只有一片混乱的数据流。
而在数据流的下方,那个曾经象征着希望与生存的“绿色进度条”,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它没有消失。
它缩回了98%。
然后95%。
90%。
它在倒退。
不,不是倒退。
是转移。
卫斯突然意识到,邵强刚才的那声叹息,并不是因为罪行被掩盖。
而是因为——
他成功地将卫斯植入的病毒,以及自己私吞氧气的所有痕迹,全部打包成了一个名为“系统冗余数据”的文件包。
而这个文件包,现在正挂在卫斯的个人终端上。
标签清晰可见:
【高危污染源。持有者:卫斯。状态:待清除。】
“你……把脏东西……扔给了我……”
卫斯的意识开始涣散。
缺氧带来的幻觉,让周围的墙壁开始扭曲、旋转。
那些潮湿发霉的痕迹,仿佛变成了无数张张开的大嘴,吞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邵强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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