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在跳动。
‘今日剩余氧气：64%’。
这个数字像是一个讽刺的笑话，悬浮在阮默浑浊的视野中央。绿色的安全数值意味着他活过了昨晚，但并不意味着他安全了。崔主管的那句“禁止进入高价值拾荒区”，像一道无形的铁栅栏，彻底封死了他获取额外氧气的途径。
没有新的配额。没有新的工作。只有这64升氧气，和逐渐衰竭的旧肺。
阮默站在配给中心厚重的防爆门前，酸雨的味道透过门缝渗进来，带着硫磺和腐烂金属的气息。他没有离开。
他的目光穿过大厅，落在右侧那扇不起眼的灰色金属门上。那里是废弃服务器机房的入口，也是《特别清算名单》的物理存储地。
老K死了。或者至少，那个掌握着非法交易痕迹的助手消失了。广播里的死讯只是开始。阮默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只要那块被夺走的金属废料里藏着秘密，他就永远是靶子。
崔主管需要这笔账平掉。但他忘了，有些账，是用命算不平的。
阮默从口袋里掏出氧气阀控制器，拇指按在紧急减压阀上。如果被发现，他可以瞬间释放所有氧气，制造混乱，然后在那几分钟的窒息中搏命。
他推开了灰色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稳定。空气滤芯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过滤着循环系统里浑浊的气体。阮默的脚步很轻，长期吸入粉尘让他习惯了这种无声的移动方式。他的肺部开始隐隐作痛，那是缺氧的前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粗糙的沙砾。
机房的大门虚掩着。里面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几排早已停摆的服务器机柜，像墓碑一样矗立在阴影中。
阮默摸黑走进去。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那种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需要在正午配额结算前找到线索。崔主管的权限虽然高，但他不敢在这里留下电子记录。所有的清洗操作，都是物理层面的。
他在第一排机柜后找到了接口。那是一个老旧的物理端口，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阮默从怀里掏出那块沾血的金属废料——不，它不在他手里。它在崔主管的抽屉里。
等等。
阮默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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