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惨白的光线切碎了屋内的昏暗,也照出了陈默脸上那层细密的冷汗。
他刚才吼出的那句话,还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你根本不知道安安是谁生的!”
声音嘶哑,带着破音后的颤抖。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林婉早已麻木的神经。
林婉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张从铁盒里带出来的照片。
纸张边缘锋利,割进掌心的肉里。
有一点血渗出来,温热,粘稠。
但这点痛,远不及心底涌上来的寒意。
她看着陈默。
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看着他因为极度紧张而不断滚动的喉结。
还有他那只手。
那只刚刚试图抢夺铁盒的手。
此刻正悬在半空,指尖微微抽搐。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黑色的泥垢。
那是之前在医院废墟里挖出来的。
也是那份伪造的亲子鉴定报告上,被反复摩挲、最终晕染开来的痕迹。
那枚沾着泥垢的小拇指印。
曾经静止在A4纸上,冰冷而客观。
后来被陈默的指尖摩挲得温热、模糊。
再后来,被林婉捏住边缘,随着呼吸颤抖。
接着,被雨水打湿,晕染成一团无法辨认的黑斑。
然后,被陈默强行按在她的掌心,烫得她几乎尖叫。
最后,被她甩进垃圾桶,却刻进了记忆深处,挥之不去。
而现在,它又回到了陈默的手上。
不,不是回到手上。
是留在了他的指甲缝里。
像一个洗不掉的罪证。
“让开。”
林婉开口。
声音很轻。
比窗外的雷声还要轻。
陈默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或者说,没想到她在听到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后,竟然还能保持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但他的手依然挡在门口。
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婉婉,”他说,“别走。”
“把那个给我。”
他指了指林婉手里的照片。
眼神里有一种近乎乞求的疯狂。
“那是……那是以前的事。”
林婉没理他。
她迈过门槛,走进屋内。
反手关上门。
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决绝。
隔绝了外面闷热的空气,也隔绝了陈默那张扭曲的脸。
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玄关的光漏进来一小块。
林婉走到沙发旁,坐下。
她把照片平铺在茶几上。
动作很慢。
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又像是在对待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陈默没有跟进来。
他站在门外,隔着防盗门,声音闷闷地传进来。
“婉婉,开门。”
“你听我解释。”
林婉低下头。
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白色的护士服,破旧,但整洁。
怀里的婴儿。
伸出的小拇指。
上面的泥垢。
清晰可见。
她伸出手指。
指尖轻轻触碰照片上那个指纹的位置。
冰凉的纸面,透过指尖,传导到神经末梢。
那里曾经有过温度。
那是孩子的体温。
还是别人的?
陈默在外面拍打着门。
一下,两下。
沉闷的响声,敲打在金属门上,也敲打在林婉的心上。
“婉婉!你别装听不见!”
“那个样本……那个样本不是我提供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婉脑海中的迷雾。
她猛地抬起头。
看向门口。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长期压抑后的警惕。
陈默的动作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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