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黏腻的尘土味。
林婉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一把剪刀。
剪刀尖对着那个落满灰尘的纸箱边缘。
她不需要剪开它。
只需要划破封口，就能看见里面堆积如山的婴儿衣物。
那些衣服是安安穿过的。
柔软，温暖，带着奶香味——至少在过去三年里，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它们只是一堆棉织物。
像是一层层剥落的皮肤，露出底下溃烂的真相。
林婉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
“嘶啦”一声。
纸箱裂开。
没有预想中的混乱。
只有死寂。
她弯下腰，开始翻找。
动作机械，精准，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
她在找什么？
出生证明原件。
血型报告单。
任何能证明安安和她、和陈默之间血缘关系的纸质证据。
既然指纹可以被伪造，既然医院记录可以烧毁。
那么，总该有某个环节，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物理痕迹。
比如，纸张上的纤维。
比如，墨水渗透的深度。
她的指甲划过一叠旧账单。
划过一张安安的疫苗接种卡。
都没有。
全是复印件。
或者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
痒。
但她没空去擦。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
很轻微。
但在死寂的屋子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这把备用钥匙，只有两个人有。
一个是她自己。
另一个，是陈默。
脚步声响起。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急促。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
“你在找什么？”
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沙哑，干涩，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林婉没有回答。
她缓缓站起身，转过身。
陈默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风衣。
袖口磨出了毛边，沾着不知名的污渍。
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寻找撕咬猎物的机会。
“让开。”
林婉说。
声音很冷。
像冰碴子撞在一起。
陈默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她。
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把还没放下的剪刀上。
又移向地上散开的纸箱。
“你心虚了。”
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你怕查到真相。”
林婉眯起眼睛。
“让开。”
她重复了一遍。
这次，声音更硬。
陈默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他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逼近。
逼得林婉不得不后退。
脚跟抵住了沙发边缘。
退无可退。
“婉婉，”他喊她的名字，语调卑微，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们回家吧。”
“离婚协议，我签了。”
“只要安安留下。”
林婉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深爱过，如今却陌生得令人作呕的男人。
“你签了？”
她反问。
陈默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
“签了。”
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要查清楚安安的身世。”
“不是为了离婚。”
“是为了确认，他是我的儿子。”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