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十分钟前落下来的。
起初只是几滴，砸在便利店屋檐的铁皮上，发出沉闷的钝响。紧接着，雨势如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上海深秋的街道。
林婉站在便利店的走廊下，手里攥着那把黑伞，伞骨僵硬地抵着掌心。
她看着陈默。
他浑身湿透。那件不合身的旧风衣吸饱了雨水，沉重地贴在他的背上，袖口磨出的毛边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灰扑扑地沾着泥点。
但他怀里护着的东西，却干爽得刺眼。
那是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给我。”林婉说。
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陈默没有动。他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濒临崩溃的紧张。
他把报告紧紧贴在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风衣内侧的口袋。
“不。”
他摇头，眼神涣散又聚焦，像是在看林婉，又像是透过她在看那个未知的深渊。
“你不能看。”他说，“还没……还没完全确定。”
林婉冷笑一声。
“昨天你说确定了。”
“昨天是昨天。”陈默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今天不一样。今天……今天有变数。”
林婉向前迈了一步。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她脚边溅起浑浊的水花。
她伸出手，指尖苍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却用力到泛白。
“陈默，放手。”
“林婉，你听我说……”陈默后退半步，脚跟撞到了身后的货架。货架上的薯片袋哗啦作响，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安安问的问题，你忘了吗？”
林婉的动作顿住了。
她盯着陈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藏着恐惧，还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愧疚。
“安安问，爸爸是不是坏人。”陈默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如果我是坏人，我会拿这种脏东西骗你吗？”
“这不是脏东西。”林婉冷冷地说，“这是证据。”
“它是谎言！”陈默突然吼了出来。
这一声吼叫，让周围几个躲雨的顾客纷纷侧目。
陈默立刻闭上了嘴，脸色惨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那份报告。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张A4纸上。
纸的一角已经开始软化，墨迹在潮湿空气中微微晕染。
尤其是右下角，那枚指纹的位置。
那是贯穿这六章的核心——那枚沾着泥垢的小拇指印。
第一章里，它在报告纸上静止，像一枚印章，盖定了婚姻的死刑；
第二章里，被男主指尖摩挲，粗糙的纹路摩擦过皮肤，带来战栗；
第三章里，被女主捏住边缘颤抖，纸张发出脆弱的呻吟；
第四章，也就是现在，它被雨水打湿晕染。
黑色的墨水顺着纸纤维扩散，原本清晰的纹路变得模糊、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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