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物分类管理条例》附录第三条：‘严禁丢弃人类肢体’，字体加粗，贴在满是油污的垃圾桶盖上。
邵衡盯着那行字。
雨水顺着塑料棚顶的裂缝滴落，砸在不锈钢托盘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加厚生物危害袋。
袋子很轻。
轻得像是空的。
但里面装着老陈的左臂。
或者说，曾经是老陈左臂的东西。
现在，它变成了灰烬。
焚化炉已经停了半小时。
冷却间的温度正在缓慢下降。
从一千二百度降到八十度。
再降到四十度。
直到室温。
卫锋站在门口。
黄色雨衣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
他没打伞。
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刀，切开黑暗，直直地刺向邵衡。
“称重。”
卫锋说。
声音不大，但带着金属的冷硬。
这是命令。
也是试探。
邵衡没有动。
他把黑色袋子放在电子秤旁。
秤盘是空的。
反光冰冷。
“条例第四章第十二条，”邵衡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所有经高温处理的有机废弃物，必须经过二次称重与成分复核，方可进入最终填埋程序。”
他背诵条文。
像是在念一段代码。
卫锋眯起眼睛。
他走近两步。
雨声掩盖了脚步声，但手电筒的光晕随着他的移动而晃动。
“你记得很清楚。”
卫锋说。
“既然记得，就执行。”
他指了指旁边的记录板。
“我要看着你称。
然后，我要看碳残留率报告。”
邵衡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情绪。
只有专注。
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他解开黑色袋子的封口。
动作很慢。
很稳。
没有颤抖。
也没有犹豫。
袋子里倒出来的，是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混杂着少许黑色的碳化颗粒。
那是老陈的手臂。
曾经的血肉，曾经的骨骼。
现在，只是数据。
邵衡用刮板将灰烬全部推入秤盘。
数字跳动。
0.5kg... 1.2kg... 3.8kg...
最终定格在 4.12kg。
邵衡看了一眼读数。
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本。
根据《人体组织热解损耗标准模型》，成年男性单侧上肢在标准焚烧流程下的平均残重应在 3.9kg 至 4.3kg 之间。
误差范围 ±0.2kg。
4.12kg。
完美合规。
卫锋凑近看了看屏幕。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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