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物分类管理条例》附录第三条：‘严禁丢弃人类肢体’，字体加粗，贴在满是油污的垃圾桶盖上。
雨水顺着破碎的天窗砸下来，混着铁锈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邵衡的手指扣在那截断臂上。
皮肉已经发白，像一块失去生命的生面团。
重量很沉。
不是肉的重，是骨头里的密度。
他必须把它送进焚化炉。
这是唯一的合规路径。
条例第12章第4条规定：‘不可回收的生物危害物，需经高温无害化处理后方可排放。’
只要烧成灰，它就只是灰烬。
灰烬不属于‘肢体’。
属于‘一般工业残渣’。
卫锋站在控制室门口。
黄色雨衣滴水，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打在邵衡的手上。
“邵工。”
卫锋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你刚才在预处理区，看到了什么？”
邵衡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卫锋的肩膀。
看向身后的焚化炉控制面板。
屏幕亮着幽蓝的光。
上面跳动着红色的警告字样：
【输入错误：非生物物质】
【拒绝接收】
邵衡指了指那个屏幕。
动作简短，指令性极强。
“机器不认人。”
他说。
卫锋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很淡，却比暴雨更冷。
他举起手中的记录板。
板子上夹着一张纸条。
那是从垃圾桶盖内侧撕下来的。
红色生物袋的规则纸条。
此刻，纸条的一角缺了一块。
像是被牙齿咬过，或者被指甲硬生生抠下。
“邵衡，”卫锋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水渍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你以为切断监控，就能掩盖数据上传的事实？”
“离线缓存已经同步到云端。”
“包括你剪断线路的瞬间。”
“包括你处理老陈手臂的过程。”
卫锋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邵衡苍白的脸。
“条例第7章第15条。”
“故意破坏监控系统。”
“死刑。”
邵衡的心脏剧烈跳动。
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任何起伏。
他看着卫锋手里的纸条。
那张纸条原本写着：‘严禁徒手接触未封装肢体。’
现在，缺角处露出了底下的字迹。
那是前任清洁工留下的潜规则。
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若遇违规，视为系统故障。’
邵衡明白了。
卫锋知道这张纸条的存在。
他知道这是黑市的通行证。
他也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不是证据。
而是邀请。
邀请邵衡加入这场游戏。
或者，死在这里。
“我没有破坏系统。”
邵衡说。
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我只是在执行清理程序。”
“老陈的手臂，属于医疗废弃物。”
“根据条例第9章第2条，医疗废弃物优先等级高于普通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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