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赵曼妮坐在主桌旁,手指死死攥着高定红色礼服的裙摆。
指节泛白。
那枚夸张的钻石戒指在灯光下闪烁,却掩盖不住她指尖细微的颤抖。
焦虑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需要秩序。
需要绝对的掌控。
刚才那一幕——玉镯发光、符文显现、父亲色变——已经彻底击碎了她精心维持的体面。
林远就站在她面前。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袖口磨损,手里拿着那个刚刚修复好的盒子。
盒盖打开。
那只玉镯静静地躺在里面。
裂痕被金色的漆线填补,像是一道道伤疤,又像是一条条河流,蜿蜒在温润的白玉之上。
金缮。
以金补缺,化残缺为艺术。
但在赵曼妮眼里,那是耻辱的烙印。
是林远对她权威的挑衅。
「把它拿走。」
赵曼妮的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颤音。
她不想看那个东西。
更不想碰它。
那种冰冷的触感,让她想起昨晚噩梦中的窒息感。
保安队长按住耳麦,迅速向两侧移动。
他们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目光警惕地盯着林远。
在这个圈子里,规矩就是规矩。
没有邀请函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被家族抛弃的穷酸亲戚。
林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眸,看着手中的玉镯。
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最粗的金线。
金属的微凉透过皮肤,传导进血液。
他想起母亲的名字刻在那个位置时的温度。
那不是悲伤的温度。
是愤怒的温度。
也是决绝的温度。
「我让你把脏东西拿走!」
赵曼妮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那就是林远?听说他连饭都吃不上了……」
「居然敢来赵家寿宴撒野?」
「快赶出去,别坏了老爷子的兴致。」
赵曼妮享受着这些目光。
这是她唯一的镇定剂。
只要这些人站在她这边,她就还是高高在上的赵家千金。
只要林远被赶走,今晚的一切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林远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也没有看向那些保安。
他的目光只落在赵曼妮伸出的右手上。
那只手戴着钻戒,涂着鲜红的指甲油,此刻正指着他的鼻子,像是在指挥一场屠杀。
「你听不见吗?」
赵曼妮冷笑一声,尽管心脏狂跳,但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傲慢且轻蔑。
「我要你跪下,把这个晦气玩意儿扔出宴会厅。」
「然后滚出上海。」
林远缓缓放下盒子。
动作很慢,慢到让人能看清他每一个关节的弯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针。
一根生锈的铁针。
针尖在灯光下黯淡无光,甚至带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
但这根针出现的一瞬间,宴会厅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赵曼妮愣了一下。
她见过无数昂贵的工具,从未见过如此寒酸的东西。
但不知为何,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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