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下了整整三个小时。
霍廷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玻璃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纹理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转过身，回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桌面上，放着一份《离婚协议书》。
它不再是第一章里躺在泥水里的那张纸，也不是第五章对着灯光看签名时那样清晰完整。它是第六章被撕成两半后，被他从垃圾桶里捡回来，又用胶带勉强粘合在一起的残骸。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胶带泛黄，透着一股陈旧且狼狈的气息。
但霍廷深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黑色的日志本，是那个神秘男人留给他的线索。而在日志本的夹层里，夹着一张信纸。
那是林婉三天前在便利店屋檐下，故意遗落的“证据”。
霍廷深戴上白手套，动作轻柔却精准地取出那张信纸。
纸张因为之前的雨水浸泡，质地变得脆弱而柔软。墨迹有些晕染，但字迹依然清晰。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内容，而是提取指纹。
那个神秘男人的身份必须确认。如果是姜伯派来的，那么这场离婚背后的博弈就升级了；如果是林婉雇佣的第三方，那她就在玩弄人心。
霍廷深打开抽屉，取出一套便携式 forensic 取证工具。
这是他从大学时期就保留的习惯，也是他维持生活秩序感的一种方式。
他用软毛刷轻轻扫过信纸的表面，吸附掉灰尘，然后用侧光仪调整角度。
光线打在纸面上，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油脂痕迹逐渐显现。
一枚清晰的指纹，位于落款日期的下方。
霍廷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出这个指纹的形状。
指腹宽大，纹路深邃，食指关节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那是陈默的指纹。
陈默，霍氏集团的前首席法务顾问，也是霍廷深曾经最信任的副手。
但在两年前，陈默死于一场车祸。警方判定为酒驾失控，现场没有任何疑点。
霍廷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出现在林婉身边？又怎么可能留下这张信纸？
除非……陈默没有死。
或者，有人伪造了他的指纹。
霍廷深放下取证工具，拿起那张信纸，仔细端详上面的文字。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还在意，就来顶层看看。”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但这行字的笔触，和林婉的一模一样。
霍廷深冷笑一声。
他在测试他。
就像她在便利店屋檐下测试他一样。
她想知道，他是否还在意她的死活，是否还会为了她打破规则。
这是一种傲慢，也是一种绝望的试探。
霍廷深将信纸放回原处，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日志上。
日志里记录了一些琐碎的日常，关于孩子的体检、学校的家长会，甚至包括林婉去医院的时间。
霍廷深的手指停在某一页。
那里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
男孩的笑容灿烂，眼睛明亮。
那是他的儿子。
霍廷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记得这张照片。
但他记得的日期，是三年前的夏天。
然而，日志上的日期标注却是：2023年10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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