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郊区的疗养院藏在一片荒废的植物园深处,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雨幕之后。
霍廷深推开那扇斑驳的铁门时,裤脚已经湿透,冷意顺着小腿骨往上爬。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混合的气息,刺鼻,却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清醒。
他手里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的复印件。
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是他这六章来,唯一紧紧抓住的东西。
第一章它在泥水里被捡起,第二章它被展开在桌面上,第三章它被雨水打湿一角,第四章它被夹进文件夹最底层,第五章它被重新拿出来对着灯光看签名,第六章它被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但碎片仍在手中。
现在,它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他冷。
是因为恐惧。
那种对真相被揭穿的恐惧,比暴雨更冷。
“谁?”
病房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紧接着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霍廷深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很暗,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床上坐着一个老人,背佝偻着,手里捧着一面铜镜。
那是当年的产科医生,陈伯。
据说因为一起医疗事故,他在三年前被迫退休,隐居于此。
霍廷深走到床边,将那张湿漉漉的复印件拍在桌上。
水渍在桌面上洇开,弄脏了陈伯正在擦拭的镜片。
“陈伯。”
霍廷深的声音沙哑,带着连日未眠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
“我要看当年的病历。”
陈伯动作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镜面。
“霍先生,”老人的声音像风箱一样破旧,“有些东西,忘了比较好。”
“我想知道,那天晚上,那个孩子是谁的。”
霍廷深盯着老人的背影,一字一顿。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陈伯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神浑浊,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锐利。
他看着霍廷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确定要看吗?”
陈伯问。
霍廷深点头。
陈伯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面铜镜。
镜面布满划痕,映出的影像扭曲而模糊。
他将镜子推向霍廷深。
“你自己看。”
霍廷深拿起镜子。
镜面冰凉,贴上手心的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瞳孔收缩得像针尖。
那张脸陌生得可怕。
不像人。
像鬼。
“看看你现在的眼神。”
陈伯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被雷声淹没。
“像不像那天晚上,抱着空摇篮哭喊的人?”
霍廷深的手指猛地收紧。
镜面晃动,他的倒影随之破碎。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夜晚。
高烧不退。
剧烈的头痛撕裂着他的神经。
他记得自己跌跌撞撞地冲进婴儿房。
那里很安静。
安静得诡异。
摇篮是空的。
白色的纱帐垂落,随风轻轻摆动。
他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伸进摇篮。
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丝绸触感。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微弱,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疯了一样冲出门去。
却在门口撞见了林婉。
她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那把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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