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霍家卧室巨大的落地窗上。
霍廷深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雨水浇透却拒绝融化的雕塑。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晦暗不明的脸。
指尖滑动,相册里那张模糊的照片再次放大。
那是儿子三岁时的特写,画面因为对焦不准而显得有些朦胧。
但在那只稚嫩的手腕处,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
形状像一片残缺的枫叶。
霍廷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林婉手腕上的那块胎记。
位置、颜色、甚至边缘那一点点不规则的锯齿状。
一模一样。
如果这是巧合,那命运未免太过残忍。
如果这不是巧合……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血丝。
这三年来,他以为自己在独自吞咽苦果,以为那场离婚是他单方面的切割与放逐。
他以为林婉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可如果她一直就在附近呢?
如果那个每晚给他留一盏灯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旧情难忘”,而是某种更隐秘、更危险的窥视呢?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在这死寂的雨夜里,那轻微的嗡鸣声如同惊雷。
霍廷深低头看去。
是一个未知号码。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两秒,还是点了下去。
图片加载出来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故意折磨他的神经。
当图像完全清晰的那一刻,霍廷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逆流到了头顶。
照片的背景,是霍家大门口。
时间是三年前,离婚协议签署的那个晚上。
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偷拍。
前景中,林婉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怀里紧紧抱着熟睡的孩子。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咬出了一道血痕。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大门紧闭的方向。
而在照片的深处,透过半开的门缝,可以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
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影——那是醉酒后的霍廷深。
他正举起手中的花瓶,狠狠地砸向地面。
碎片飞溅,灯光破碎。
而林婉就站在门外,隔着那道看不见的界限,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冲进去阻止。
也没有转身离开。
她就那样站着,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告别。
这张照片,揭开了霍廷深三年来最大的谎言。
他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抛弃的一方。
他以为这段婚姻的结束,是因为林婉的冷漠和决绝。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三年里,林婉从未真正离开过。
她带着孩子,就住在离霍家不到两公里的地方。
她知道他每晚失眠,知道他会在深夜买醉,知道他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而她,始终保持着距离,像一个幽灵,守护着那段早已死亡的关系。
霍廷深的手指开始颤抖。
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掌控感,在这一刻崩塌殆尽。
他以为自己清理了所有痕迹,销毁了所有证据,切断了所有联系。
但实际上,他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真正的猎人,一直在阴影里看着他。
雨势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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