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便利店的白光透过玻璃门,被雨水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投射在霍廷深湿透的西装裤脚上。
他蹲在屋檐下,膝盖抵着冰冷潮湿的地砖。
掌心里那团被揉皱又展开的纸片,已经吸饱了水,变得沉重而绵软。
像一块吸满泪水的海绵。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随身携带的放大镜——那是他作为律师的职业习惯,也是他这三年来唯一保留的、与她有关的“秩序感”。
镜片对准了签名下方那个模糊不清的日期栏。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纸面上,激起微小的涟漪。
霍廷深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
他在找真相。
或者说,他在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证明这一切只是一场荒谬的误会。
证明林婉并没有背叛,证明这三年里那些深夜里的窒息感,只是他一个人的神经质。
镜片下的墨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晕染状。
黑色的字迹边缘发毛,像是被某种液体强行渗透过。
但不是雨水。
雨水的痕迹是横向流淌的,而这个晕染的中心,却有着垂直向下的重力感。
霍廷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一把黑伞无声地撑开在他头顶。
遮住了漫天风雨,也遮住了便利店刺眼的灯光。
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林婉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衣摆滴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霍廷深没有回头。
他知道她来了。
从她伞尖轻轻点在地面上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
「有些日子,忘了比记得好。」
林婉的声音很轻,穿过雨幕,清晰地钻进霍廷深的耳朵里。
她的伞尖,隔着空气,虚虚地点了一下协议碎片上那个被涂改的日期处。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霍廷深的手指僵在半空。
放大镜还举在眼前,但他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因为他看见,林婉的伞尖所指之处,那原本应该是日期的地方,有一块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水印。
那不是墨水干涸后的颜色。
那是纸张纤维被暴力折叠后,留下的永久记忆。
「你在看什么?」
霍廷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他没有问她在做什么,而是问他在看什么。
这是一种防御性的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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