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便利店的玻璃门。
霍廷深站在屋檐下,手里捏着那份已经半干的《离婚协议书》。
纸张的边缘卷曲着,沾着泥点和雨水混合后的污渍。
他原本打算上车后,让姜伯拿去碎纸机处理掉。
毕竟,明天中午十二点,就是财产分割的最后截止日。
所有的法律漏洞必须被堵死。
所有的纸质证据必须消失。
这是他维持生活秩序感的最后防线。
但他没想到,林婉会在这里。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面很大,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截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她就站在路灯阴影的最深处,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霍廷深的脚步顿住了。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水洼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声音掩盖了心跳,也掩盖了他那一瞬间的失语。
“霍总。”
林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并没有看霍廷深,而是看着远处模糊的车流。
“雨太大了。”
霍廷深简短地回应。
他的声音冷硬,习惯用陈述句结束对话,不给人插话的机会。
他试图绕过她,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只要上了车,锁上门,他就又能回到那个安全的、没有她的世界。
但林婉动了。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靠近。
只是微微侧身,挡住了他去路的一小片空间。
霍廷深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让一下。”
他说。
林婉终于转过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但在霍廷深举起手,准备将协议收进西装内袋时,她开口了。
“折痕不对。”
霍廷深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只有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这座城市。
“什么?”
霍廷深问。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婉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漠。
“你把它对折的时候,习惯从右下角往左上角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霍廷深手中的文件上。
“但这次,是从左下角往右上角。”
霍廷深低头看向手中的纸。
确实。
那道折痕的方向,和他过去三年里的习惯完全相反。
因为他在慌乱中,为了不让公章被雨水直接淋湿,下意识地将有签名的一页朝内折叠。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一个只有在他极度焦虑、试图掌控局面时才会做出的动作。
林婉知道这个习惯。
三年前,他们还没有离婚的时候,霍廷深每次签署重要文件,都会这样折好,夹在文件夹里。
那是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
是他以为早已抹去的痕迹。
霍廷深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因为雨冷。
而是因为人心难测。
他紧紧攥着那张纸,指节用力到发白。
“你记得很清楚。”
他说。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婉微微一笑。
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人总是记得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说。
然后,她收回了手。
身体向旁边挪了一步,让出了一条通往轿车的通道。
霍廷深看着她。
他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她会注意到这种细微的折痕方向?
是因为她一直在观察他?
还是因为……她也曾这样折叠过同样的文件?
但他没有问。
霍廷深从不问答案。
他只需要结果。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车厢内温暖而安静。
空调的暖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湿气。
霍廷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林婉刚才那句话。
*折痕不对。*
*从右下角往左上角。*
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楔进他的脑海里。
他睁开眼,重新展开那份协议。
借着车内昏黄的阅读灯,他仔细查看那道折痕。
纸张纤维断裂的痕迹清晰可见。
那是无数次翻阅留下的印记。
他以为销毁了所有副本,就能切断过去。
但他忘了,有些痕迹,刻在肌肉记忆里,刻在潜意识里,是洗不掉的。
林婉看到了。
她不仅看到了,还指出了。
这意味着,她知道他这三年来,一直在通过某种方式关注着她的生活。
哪怕只是潜意识里的。
霍廷深感到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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