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便利店的屋檐狭窄得可怜，仅能遮蔽头顶的一方天空。雨水顺着瓦片倾泻而下，在霍廷深脚边形成一道透明且冰冷的水帘。
他浑身湿透。衬衫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纸张变得柔软而沉重，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攥在手里，透着刺骨的凉意。
林婉站在他对面，隔着一步的距离。
那把黑色的雨伞撑在她头顶，伞面倾斜，将她护在一片干燥的阴影里。米色风衣的下摆沾了些许泥点，但她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整洁、疏离，像是一尊被精心雕琢后遗弃在雨中的雕塑。
“进去坐坐？”
霍廷深的声音有些哑。他看着手中那张正在逐渐模糊的纸，突然开口。
这句话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试探。他想确认她的反应，也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找回一点对局面的掌控权。
林婉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积水，又抬眼看向霍廷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不用了。”
她说。
语气轻柔，却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两人之间仅存的联系。
“霍总，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霍廷深眉头微蹙。
他不喜欢这种被拒之门外的感觉。尤其是现在，这份协议还握在他手里，虽然墨迹晕染，但上面的名字——他的名字，以及那个即将成为过去的姓氏，依然清晰可辨。
“协议还没签完。”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鞋底踩在积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明天中午十二点，民政局门口。这是最后期限。”
他试图用冰冷的规则来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他是霍廷深，霍家的掌权人，习惯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这场婚姻，也包括眼前这个女人。
林婉看着他走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
她抬起手，想要将伞往霍廷深那边递了递。
“外面雨大，别淋坏了。”
这一举动突兀而自然。
仿佛他们还是三年前那些恩爱的情侣，而不是即将走向法庭的对峙双方。
霍廷深愣住了。
他的手还握着那份湿漉漉的协议，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婉的手伸在半空中，黑伞的伞柄微微颤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霍廷深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一抹脆弱，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但他不能停。
明天就是截止日。任何犹豫，都可能让这三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把伞。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她的手很凉。
那种凉意，比外面的雨水更甚。
霍廷深的手指僵在半空，没有立刻松开。
林婉也没有抽回手。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手握着手，中间夹着一份被雨水浸透的《离婚协议书》。
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
便利店门口的红灯闪烁了一下，映照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霍廷深。”
林婉轻声唤他的名字。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霍廷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可是，除了那层厚厚的伪装，他什么也看不到。
他在乎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胸口。
他想起这三年来的每一个夜晚。想起书房里那盏永远亮着的灯。想起餐桌上那道他从不曾动过的红烧肉。想起衣柜角落里，那些被他偷偷保留下来的、她送的小物件。
他以为那是冷漠。
其实，那是他维持生活秩序感的唯一方式。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