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叶家老宅的青石台阶上。
岑默推开那扇沉重的黑檀木门时，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廉价线香燃烧后的灰烬气息。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灶台前熬制浆糊时的场景。
只是此刻，这味道里多了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
地下室比想象中更深。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墙壁上斑驳的水渍。
那些水渍形状诡异，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正无声地尖叫。
岑默的脚步很轻。
鞋底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紧紧扣着那把刻刀的刀柄。
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渗入血液。
这是他在混乱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前面提到的那个问题，答案就藏在这份沉默里。
当警车红蓝闪烁的光芒扫过林婉苍白的脸时，警察没有看岑默一眼。
不是因为岑默无罪。
而是因为，岑默身上没有那种“被控制”的恐惧。
他的站姿太稳了。
像一块投入深海的石头，沉底，且坚硬。
而林婉，她在发抖。
那种发抖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警察的第一反应，是去安抚一个受害者，或者控制一个崩溃的嫌疑人。
岑默既不是受害者，也不是嫌疑人。
他是一个局外人。
一个拿着刀，站在雨里，看着戏码落幕的局外人。
这种疏离感，让警察下意识地忽略了他。
但这正是岑默想要的。
他需要时间。
需要空间。
需要在这个即将崩塌的豪门废墟里，找到最后一块拼图。
赵志强给他的U盘还在口袋里。
里面不仅有录音。
还有叶清失踪当晚，地下室监控的备份。
那个角度，拍到了楼梯间，也拍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暗门后，藏着叶承志不敢示人的秘密。
岑默走到地下室尽头的一扇铁门前。
门上装着一个生物识别锁。
红光微弱地闪烁着，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只有已故的叶清和现任长子叶承志拥有权限。
叶清死了。
叶承志……正在外面应付那些赶来的记者和警察。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能应付过去。
岑默伸出左手。
从怀里掏出那枚琉璃珠。
它被称为“左眼瞳孔”。
这一章，它不再是静止的装饰。
它被镊子夹起悬于半空的状态已经过去。
现在，它贴在纸人眼眶的神韵尚未完全消散。
但更重要的是，它映出镜中真凶的脸的记忆，正在逐渐碎裂。
岑默用拇指摩挲着琉璃珠粗糙的边缘。
这是第六格的变动。
琉璃珠碎了。
碎片掉落在他的掌心，尖锐，刺痛。
但他没有在意疼痛。
他将其中一片锋利的碎片，抵在了生物识别锁的感应区边缘。
这不是破解。
这是欺骗。
叶家的系统为了防伪，设定了容错率。
如果指纹或虹膜数据出现微小偏差，系统会尝试二次读取。
而岑默手中的琉璃珠，经过特殊染料点染，在红外光谱下，呈现出与人类虹膜极度相似的纹理。
尤其是那片碎裂的纹路，模拟了视网膜血管的分支。
他将碎片贴近锁孔旁的微型摄像头。
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胸口。
一秒。
两秒。
三秒。
红灯突然变成了绿色。
咔哒一声轻响。
铁门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岑默屏住呼吸，侧身挤了进去。
房间不大。
四周堆满了杂物。
纸箱、旧家具、还有一些覆盖着白布的物体。
但在房间中央，立着一具骨架。
竹篾扎成的骨架。
上面糊着厚厚的宣纸。
这是一具纸人。
但不是普通的祭品。
它的尺寸，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大小。
岑默走近。
手电光照在那纸人的脸上。
那张脸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空白。
但在空白的中央，有一个凹陷。
那是预留眼眶的位置。
岑默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纸浆混合着香灰的表面。
脆冷。
滑腻。
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微温。
那不是死人的温度。
那是霉菌发酵产生的热量。
他在纸人的胸腔位置，发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深处，露出了一截黑色的东西。
不是竹子。
是头发。
一缕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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