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鞭子。
抽在岑默脸上，生疼。
他站在殡仪馆正门外。
浑身湿透。
黑色的风衣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坠在肩头，像穿着一件浸水的寿衣。
手里的U盘，已经被雨水打湿。
塑料外壳上全是水珠。
但他没擦。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它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雨幕，死死盯着大门内那盏昏黄的感应灯。
灯下，站着一个人。
林婉。
她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面很大，遮住了大半边天光，也遮住了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但在岑默眼里，那张脸比鬼还冷。
“岑师傅。”
林婉的声音不大。
透过雨声，依然清晰得像冰棱落地。
“承志在里面等你。”
“他说，只要你交出那个U盘，还有你手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今晚的仪式，就能顺利举行。”
“否则……”
她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叶家的律师团，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会以侵犯商业秘密、非法获取机密文件为由，起诉你。”
“顺便，把你弟弟当年的‘意外’，再翻出来审一遍。”
“你知道的，舆论对死者家属很残忍。”
岑默没说话。
他只是站着。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睛。
涩得睁不开。
但他没眨眼。
他在看林婉的手。
那只握着伞柄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圆润。
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看起来干干净净。
但在指甲缝里，有一圈极细的黑线。
那是长期接触某种化学试剂留下的痕迹。
比如，高浓度的漂白剂。
或者，销毁证据时的强酸。
岑默想起了赵管家颤抖的手。
想起了地下室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想起了叶清失踪前，最后发来的那条短信。
「姐，别洗了。脏的是心。」
原来，不是洗衣服。
是洗罪。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岑默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
像砂纸磨过铁皮。
“我只是个扎纸的。”
“不懂什么是商业秘密。”
“也不懂什么是合法继承。”
“我只知道，有些东西，烧不掉。”
他抬起手。
指了指怀里。
那里贴身放着一枚琉璃珠。
左眼瞳孔。
它此刻正贴着胸口。
隔着两层布料，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那是活人的体温。
也是死者的怨气。
林婉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匠人，敢这么跟她顶嘴。
她收起伞。
任由暴雨浇在身上。
昂贵的丝绸礼服瞬间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单薄却倔强的背影。
“岑默。”
“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凭一个U盘，就能撼动叶家？”
“叶家在上海扎根三代。”
“黑白两道，都是朋友。”
“你今天走出这扇门，明天就会消失。”
“就像你弟弟一样。”
“悄无声息。”
“连个水花都不起。”
岑默看着她。
看了三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刻刀。
刀身很短。
只有三寸。
刀刃上沾着一点朱砂红。
那是刚才在灵堂里，为了固定纸人眼眶而留下的。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刀背。
动作很慢。
很稳。
“叶承志呢？”
他问。
“让他出来。”
“面对面说。”
林婉冷笑一声。
“他没空见你。”
“他在里面，忙着跟长老们解释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长子贤孝，不能有任何污点。”
“至于你……”
她走近一步。
距离岑默只有两米。
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是个聪明人。”
“应该知道，有些账，算不清。”
“不如拿钱走人。”
“叶家可以给你一笔封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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