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淋头炸裂的声音，像是一声沉闷的叹息。
浑浊的水柱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瞬间将恒温22度的VIP厅变成了冰窖。
水雾中混杂着朱砂、香灰和烧焦的纸浆味。
那种味道很冲，像极了尸体腐烂前最后的气息。
岑默站在灵堂中央，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脚边那滩混合着黑泥的水洼里。
他没有躲。
因为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叶承志那只颤抖的手上。
叶承志瘫坐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西装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佝偻而惊恐的轮廓。
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半张被烧焦的遗嘱碎片。
边缘还在冒着青烟，焦黑的裂纹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嘴，吞噬着上面仅存的墨迹。
“把它给我。”
岑默开口。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和水流的轰鸣。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叶承志猛地缩回手，像是护食的老鼠。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这是我的……”
他语速极快，带着虚张声势的颤抖，“这是我弟弟留下的……遗言！”
岑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叶承志握拳的手背。
那里青筋暴起，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刚才碎裂琉璃珠时留下的伤口。
血混着雨水，顺着指尖滑落，滴在那半张遗嘱上。
晕开了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赵管家此时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大管家，此刻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谄媚的僵硬笑容。
他手里拿着一块厚重的吸水毛巾，快步走到叶承志身边。
动作优雅，如同收鞘的剑。
“叶总，”赵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警察马上就到。这地方不能留证据。”
他伸出另一只手，试图去掰叶承志的手指。
“把这东西扔进下水道吧。水流急，冲得干净。”
叶承志浑身一僵。
他看向赵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但随即，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松开了手。
那半张遗嘱碎片飘落下来。
正好落在岑默脚边的一滩积水中。
岑默弯腰。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片焦黑的纸张。
冰凉，脆硬。
宣纸在高温下已经失去了韧性，稍微用力就会化为粉末。
但他还是捡了起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合拢的瞬间，赵管家突然伸脚。
皮鞋尖精准地踢向那滩积水。
一股湍急的水流裹挟着纸灰，冲向旁边的排水口。
“别碰脏东西。”
赵管家低声说道，眼神冰冷地瞥了岑默一眼。
那是警告。
也是驱赶。
岑默的眼神没有波动。
他只是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赵管家那只沾满泥水的鞋尖。
然后，他的手比水流更快。
五指如钩，稳稳地扣住了那张遗嘱的边缘。
纸张在水中漂浮了一瞬，随即被他提起。
水滴顺着纸角滑落。
岑默举起遗嘱，借着灵堂内昏暗的灯光，仔细端详。
字迹虽然模糊，但那一笔一划的骨架还在。
是叶清的字迹。
清秀，内敛，带着书卷气。
但在遗嘱的末尾，有一个鲜红的印记。
不是印章。
是指纹。
一枚完整的、清晰的人类指纹。
颜色猩红，尚未完全干涸。
在昏黄的光线下，那枚指纹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岑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这个指纹的形状。
食指左侧有一道细微的疤痕，那是叶承志小时候学书法时被砚台磕破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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