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骤灭。
灵堂陷入死寂，只有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闷响，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拍打窗棂。
岑默站在阴影里，指尖还残留着桑皮纸脆冷的触感。
他没动。
他在等。
等那两秒的黑暗过去，等备用发电机启动时电流通过线路发出的微弱嗡鸣。
这是扎纸匠的行规：断灯不慌，心定则神聚。
但在叶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开灯！”
林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惯有的优雅，却藏不住一丝颤抖。
她以为这只是停电。
她不知道，岑默已经切断了主电源。
“备用电源需要三十秒预热。”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赵管家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汇报天气，又像是在宣读判决。
岑默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张被刺穿的纸人身上。
纸人依旧站着，但左眼的琉璃珠已经碎裂。
那颗珠子，此刻正躺在地上，反射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
它不再是完整的圆。
它缺了一角。
就像叶承志的人生，再也拼不回原样。
“谁干的？”
叶承志的声音变了调。
他从地上爬起来，西装皱成一团，脸上满是冷汗和泥污。
他环顾四周，眼神像受惊的老鼠。
“是我。”
岑默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金属般的质感，冷硬，不带任何情绪。
叶承志猛地转头，看向岑默的方向。
黑暗中，他看不清岑默的脸。
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他的喉结。
“你疯了。”
叶承志咬牙切齿，“你知道这后果吗？今晚子时前必须完成仪式，否则……”
“否则什么？”
岑默打断他。
他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这死寂中，那声音像是一声枪响。
“否则你会被家族除名？”
岑默问。
叶承志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笑声干涩，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普通的扎纸匠吗？”
叶承志挺直了腰板，尽管他的腿还在抖。
“我是叶家的长子。只要我一句话，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伸出手，指向岑默。
那只手在空中挥舞，指节发白。
岑默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只手上沾着的黑色污渍。
那是香灰。
也是刚才混乱中，从纸人身上蹭下来的。
“叶先生。”
岑默说，“你的手，脏了。”
叶承志低头看了一眼。
下意识地在西装裤上擦了擦。
动作熟练，甚至带着一丝强迫症的意味。
但他忘了，那块洁白的手帕，早在半小时前就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他身上唯一干净的，只有那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
可惜，西装也遮不住灵魂里的腐烂。
“闭嘴。”
林婉走了过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她走到叶承志身边，扶住他的肩膀。
“阿志，别跟他废话。”
她对岑默说，语气温柔，却透着寒意，“把他赶出去。叫保安。”
岑默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林婉。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灵堂中央的那面铜镜。
那是用来照见亡者生前最后影像的法器。
此刻，镜面蒙上了一层灰尘。
因为断电，室内光线昏暗。
但那面镜子，依然能捕捉到微弱的自然光。
或者说是，闪电的光。
“镜子。”
岑默说。
只有两个字。
林婉皱眉：“什么镜子？”
岑默没有回答。
他举起手中的刻刀。
刀锋并不锋利，边缘甚至有些钝。
这是扎纸匠的工具，不是凶器。
但他握刀的方式，像是在握着一支笔。
一支书写真相的笔。
他走向那面铜镜。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