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VIP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屋内恒温22度，空气却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岑默站在灵堂正中央的工作台前，手中那把特制的修边刀还在滴着朱砂。
红色的液体顺着刀刃滑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滩暗色。
他低着头，视线没有离开叶承志那双沾着朱砂污渍的黑色皮鞋。
“规矩。”
叶承志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努力挺直了背脊，试图用长子的威严压住场子。
他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已经被攥得稀烂，湿漉漉地贴在掌心。
“叶家扎纸行的老规矩，长子亲自点睛。”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不敢看岑默，也不敢看那张即将成型的纸人。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工作台角落的一个紫檀木盒。
那里放着最后一枚“左眼瞳孔”。
一枚用特殊染料点染过的琉璃珠。
第一章里，它沉睡在盒底，蒙尘未醒。
第二章里，被镊子夹起，悬于半空，如窥视之眼。
第三章里，它贴在纸人眼眶，赋予了纸人初步的神韵。
而此刻，它安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等待最后的归属。
这是贯穿六章的核心线索。
它的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生死的命脉。
岑默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叶承志颤抖的手指上。
那手指修长，保养得当，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请。”
岑默吐出这个字。
声音冷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像是冰刃划过玻璃。
叶承志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会遭到拒绝，或者更激烈的对抗。
但岑默的顺从，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层的不安。
这种不安，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
赵管家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林婉一个眼神制止。
林婉坐在轮椅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看着儿子走向工作台，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审视。
她在赌。
赌叶承志能完成仪式，赌纸人一旦点睛，所有证据都会随着引魂灯的点燃而销毁。
叶承志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近。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毯都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他走到工作台前，伸手去拿那枚琉璃珠。
指尖触碰到冰凉玻璃的瞬间，一股寒意直窜心底。
那是死人的温度。
不，是活人恐惧的温度。
他拿起镊子，手抖得更厉害了。
“别怕。”
身后传来林婉温柔却阴冷的声音。
“点了睛，清儿就回家了。”
叶承志闭上眼，将那颗幽蓝色的琉璃珠凑近纸人的左眼眶。
按照流程，这里需要涂上一层特制的粘合剂。
粘合剂是用陈年香灰混合糯米浆调制的。
气味腥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感。
岑默站在一旁，手中的刻刀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
两下。
节奏稳定，像是在倒计时。
叶承志睁开眼，准备将琉璃珠按入眼眶。
就在这一瞬，他余光瞥见工作台上铺着的那件衬衫。
那是死者叶清的遗物。
雪松与烟草的味道，即便经过清洗，依然顽固地残留着。
更重要的是，衬衫领口内侧，有一处不起眼的褶皱。
那是叶清生前习惯性用手整理衣领留下的痕迹。
也是叶承志记忆中最深刻的画面。
那个夜晚，楼梯上的推搡，衬衫撕裂的声音，以及弟弟坠落时惊恐的眼神。
叶承志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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