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的侧门被推开。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酵后的酸味,混合着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这种味道让任婉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她低头整理袖口,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铂金袖扣——那是季沉舟送她的结婚三周年礼物,如今却成了她身上唯一属于“前妻”身份的残留物。
她将那张早已失去物理形态、却在法律层面重获新生的“空白支票”,折叠成完美的正方形,放入西装内侧口袋。
纸页边缘摩擦过丝绸衬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很轻,但在任婉耳中,却如惊雷。
六天前,它是一张被周妈塞入手中的废纸;
四天前,它被银行经理盖下红色的“已冻结”章退回;
两天前,它被撕碎混入咖啡渣,倒入下水道;
而此刻,它的碎片化作了季氏集团破产清算公告附录页脚的一行小字,暗示着真正的资产早已通过这张纸的流转,完成了隐秘的转移。
它不再是一张纸。
它是钥匙。
是打开季沉舟所有秘密的钥匙。
任婉走进听证室时,季沉舟正站在被告席旁。
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袖扣依旧冷硬,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这一夜并未安眠。看到任婉走近,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钢笔攥紧,指节泛白。
“任小姐。”赵行长坐在旁听席第一排,职业性的微笑挂在脸上,眼神却警惕地扫视四周,“您来得真早。”
“毕竟,这是最后一次以债权人的身份坐在这里。”任婉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原告席。
法官入场。
庭审开始得比预想中更快。
季沉舟的律师率先发难,抛出了一份三年前的文件复印件。
“审判长,我方当事人主张,任婉女士无权介入季氏家族信托。因为根据这份由季老先生亲自签署的《自愿放弃继承权声明》,任婉女士在成年之初便已明确放弃对季氏核心资产的任何追索权。”
律师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傲慢。
他将那份文件举高,阳光透过高窗洒在泛黄的纸张上,字迹清晰可见。
任婉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父亲的字迹。
但笔锋颤抖,末尾的签名处有一处明显的墨迹晕染,像是书写者在极度紧张或被迫的情况下匆忙收尾。
季沉舟站在不远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看着任婉,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任婉,”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透着寒意,“你父亲当年为了摆脱你的纠缠,不惜与你断绝关系。这份声明,是他最后的意志。你现在拿着那些所谓的‘罪证’威胁我,不过是垂死挣扎。在法律面前,亲情是最廉价的筹码。”
任婉抬起头,直视季沉舟的眼睛。
她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你父亲真的自愿放弃了吗?”
“难道不是吗?”季沉舟反问,语气中带着轻蔑,“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你伪造了这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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