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粘稠的、类似血液流动的声音。
戴工站在B区垃圾桶旁。
指尖还残留着那张黄色纸片的触感。
湿冷。粗糙。带着油脂的滑腻。
那是“废弃规则纸片”。
它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不再是燃烧的灰烬。
而是刚刚从垃圾堆底被翻出的、完好无损的原貌。
时间倒流回今晚暴雨中的十分钟。
04:15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滴答。
滴答。
每一秒都在切割他的神经。
戴工低头。
看着垃圾桶里那一团混乱的数据残渣。
它们像黑色的淤泥，散发着霉味和铁锈气。
这是系统故障留下的排泄物。
也是季主管想要掩盖的痕迹。
“清理它。”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在大脑皮层上刻下的指令。
温和。
僵硬。
带着标准到令人作呕的微笑感。
是季主管。
戴工没有抬头。
他伸出右手。
调整了一下手套。
橡胶摩擦皮肤，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在找。
在那堆黑色的淤泥中，寻找那张不该存在的纸片。
指尖触碰到硬物。
冰凉。
坚硬。
像是一块墓碑。
他捏住边缘。
缓缓抽出。
黄色的警示贴。
上面写着四个字：禁止直视。
字迹模糊。
像是被泪水或雨水浸泡过。
又像是被某种生物组织渗透过。
戴工盯着那四个字。
瞳孔收缩。
视网膜植入体开始发热。
警告红光在视野边缘闪烁。
【检测到未定义协议。】
【正在解析……】
【解析失败。】
【错误。错误。】
AI管家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垃圾处理中心回荡。
毫无感情。
像是一具尸体在说话。
戴工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黑色的淤泥变成了无数张人脸。
他们在尖叫。
无声地尖叫。
嘴巴张开，却吐不出声音。
只有纸张撕裂的声音。
沙沙。
沙沙。
像蚕吃桑叶。
又像人在咀嚼骨头。
戴工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干净。
冰冷。
没有任何瑕疵。
就像这个系统。
就像季主管。
“你看到了吗？”
季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更近。
仿佛就站在他身后。
带着那股熟悉的、笔挺制服上的香水味。
“那些同事，他们并没有死。”
“他们只是……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
戴工的手指紧紧攥着纸片。
指节发白。
“胡说。”
他说。
声音沙哑。
低沉。
只说短句。
习惯用动作代替回答。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汗水顺着眉骨流下，刺痛了眼睛。
“老陈死了。”
他说。
“烧成了灰。”
“你也想变成灰吗？”
季主管轻笑了一声。
笑声通过广播系统放大。
在整个地下三层回荡。
嗡嗡作响。
“不，戴工。”
“你想成为新的规则。”
“或者，旧的规则。”
“这有区别吗？”
戴工愣住了。
脑海中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他看到了墙壁。
那些灰色的、光滑的墙壁。
以前他以为那是混凝土。
现在，他看清了。
那是层层叠叠的纸张。
压缩过的。
固化过的。
前任员工的尸体制成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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