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粘稠的。
像凝固的血浆，裹住了戴工的眼睛。
视网膜植入体的红光彻底熄灭了。
世界陷入绝对的盲态。
但他能听见。
暴雨敲击铁皮屋顶的噪音，隔着层层管道，变得沉闷而遥远。
咚。咚。咚。
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戴工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
指尖传来粗糙的铁锈味。
还有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那是老陈留下的味道吗？
还是这座地下三层，本身就在腐烂？
他必须找到出口。
必须在04:15之前。
呼吸阀的倒计时还在脑海里跳动。
滴答。
滴答。
每一秒都在切割他的神经。
戴工向前爬行。
手掌贴地。
触感不对。
太软了。
不像混凝土，也不像金属。
像是……皮革。
温热的皮革。
他猛地缩回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没有停下。
不能停。
季主管那张僵硬的笑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零事故。”
那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他的耳膜。
如果这里真的没有任何事故。
为什么墙壁上会有这么多抓痕？
戴工举起刮刀。
刀刃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他顺着墙壁，一寸寸地刮擦。
沙沙。
沙沙。
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管道里，却如同惊雷。
突然。
刮刀碰到了一块硬物。
不是石头。
也不是铁钉。
是一张纸。
泛黄的，脆弱的，贴在墙角的纸片。
戴工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他记得这张纸。
或者说，他记得这种质感。
废弃规则。
第一章的那团废纸。
第二章拼出的“04:15”。
第三章背面的指纹。
第四章的生物切片。
第五章的自己。
第六章的灰烬。
现在，第七章。
粉末。
不，不仅仅是粉末。
它回来了。
以一种更恐怖的方式。
戴工伸出食指，轻轻触碰那张纸片。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滑腻。
带着微微的弹性。
就像……皮肤。
活人的皮肤。
他瞳孔骤缩。
尽管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冻结。
他用力撕下那张纸片。
嘶啦。
声音清脆。
纸片脱离墙面的瞬间，带起了一丝黏连感。
仿佛那层黄色表皮，原本就是墙壁的一部分。
戴工将纸片凑到鼻尖。
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混合着陈旧的血腥味。
扑面而来。
这不是纸。
这是皮。
上面写着字。
黑色的墨水，渗透进纹理之中。
戴工用拇指摩挲着那些字迹。
凹凸不平。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救我。”
“别信。”
“他们是纸人。”
和通风口外涂鸦上的字，一模一样。
但这里的字，更深。
更绝望。
戴工继续向前爬。
他的手不再颤抖。
而是变得冰冷，坚硬。
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周围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的纸片。
一张，两张，十张，百张。
密密麻麻。
覆盖了每一寸可见的空间。
有的已经褪色，变成灰白。
有的还保持着原本的黄色，鲜艳得刺眼。
有的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人形。
有的纸上，只有一串数字。
04:15。
04:15。
04:15。
到处都是死亡的时间。
戴工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
季主管想要掩盖的痕迹。
AI管家计算出的“低于1%”的存活率。
老陈失踪前试图烧毁的规则库。
都在这里。
被撕碎，被压制，被伪装成规则的基石。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