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击铁皮屋顶的噪音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
戴工靠在洗手池边，左手死死攥着那张拼凑好的纸片。
右手拿着那块季主管刚递来的、洁白无瑕的新抹布。
他盯着手腕上的计时器。
23:52。
距离04:15，还有四个小时二十三分钟。
时间像生锈的铁钉，一点点凿进他的神经。
他把纸片翻过来。
正面是那个用体温显影的数字：04:15。
背面是一片惨白。
普通的工业再生纸，粗糙，吸水性差。
但在地下三层，没有任何东西是普通的。
戴工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他伸出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纸片的边缘。
指尖传来细微的颗粒感。
不是灰尘。
是某种干燥后的残留物。
他眯起左眼——那只眼睛的视野已经因为视网膜植入体的锁定而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雾霭。
右眼则聚焦在那片白色上。
他用舌尖舔了一下指尖。
唾液中的酶能软化某些特殊的粘合剂。
这是他在老陈留下的笔记里学到的土办法。
虽然老陈死了，但有些经验比命长。
指尖缓缓滑过纸背中央。
那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凹陷。
像是曾经有重物压在这里，或者……有人用手指按在这里。
戴工的动作停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恐惧。
是愤怒。
他再次用力按压那处凹陷。
这一次，他闻到了味道。
很淡。
混在霉味和消毒水里，几乎难以察觉。
但对他来说，这味道熟悉得令人作呕。
古龙水混合着一种冷冽的金属腥气。
那是季主管身上特有的香水味。
也是他在每次巡视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洁净”的味道。
戴工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放大镜——这是他从废弃零件堆里捡来修眼镜用的。
镜片贴上纸背。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原本不可见的纤维纹理变得清晰起来。
在纸张背面的右下角，有一圈极浅的指纹印。
不是普通的汗渍。
是指纹油脂与纸张纤维结合后形成的微小漩涡。
而且，在这个漩涡的中心，嵌着一粒极小的黑色微粒。
戴工调整焦距。
那是一枚皮屑。
或者说，是一小块脱落的角质层。
它被封印在纸张的纤维深处，随着季主管递给他抹布时的触碰，被转移到了这张纸上。
季主管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这张纸片不是垃圾。
它是证据。
是季主管故意留下的陷阱。
或者说，是一种测试。
戴工感到喉咙发干。
他想起了老陈失踪前的那句话。
“把自己洗得很干净。”
原来，所谓的“干净”，就是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成为掩盖真相的抹布。
而现在，这块抹布上沾上了季主管的痕迹。
如果他现在把这张纸交给系统，或者试图销毁它，都会触发某种未知的机制。
因为纸片本身，可能就是监控网络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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