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楼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昂贵的、经过过滤的消毒水味。这种味道通常只出现在海城私立医院最顶层的病房，意味着金钱可以购买到连氧气都要按纯度计费的特权。
彭念站在电梯口，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已经失效的工牌。金属边缘冰凉，像一块墓碑。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走廊尽头紧闭的双开门上，而是落在脚边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那里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身后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
“彭医生，”其中一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董事会的决议是冻结阮主任的账户权限，但这并不包括允许您进入沈先生的私人空间。根据《患者隐私保护条例》第14条，任何非主治医疗人员的强行介入，都将被视为非法入侵。”
彭念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安保人员的肩膀，看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门缝下透出一丝冷白色的光，那是生命维持系统指示灯的颜色。
“我不是来侵犯隐私的，”彭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手术刀划过皮肤，“我是来做紧急评估的。沈清舟术后第三天，如果他的食谱里还含有花生蛋白，他现在的血氧饱和度撑不过今晚。这是医学事实，不是法律纠纷。”
安保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阮铮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掉一个医生职业生涯的舆论风暴只是窗外的一场雨。他的手指修长，指腹上有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此刻正悠闲地整理着袖口。
“彭念，”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总是这么执着于用医学术语来掩盖你的情绪波动。但在这里，决定权不在病历本上，而在信托基金的投票权里。”
“沈清舟是我丈夫，也是我的病人。”彭念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你继续执行那份被篡改的医嘱，我就有理由认为你在谋杀。而谋杀，比诽谤更严重。”
阮铮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谋杀？你需要证据。而我需要的是秩序。现在，请离开，否则我会让保安把你请出去。到时候，新闻标题会是‘前妻因财产纠纷暴力闯入ICU’，你觉得这对你目前的处境有帮助吗？”
彭念停下脚步。她知道他在撒谎。他也知道她在听。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阮铮想要的是通过控制沈清舟的饮食，从而掌控其家族信托基金的投票权，进而吞并那些属于沈家的遗产份额。而彭念，必须在他完成这一步之前，拿到那个能证明他篡改数据的原始日志。
“林婉在里面。”彭念突然说道。
阮铮的眼神微微一凝。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破绽，虽然只有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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