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宋婉推开养心殿偏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时，鼻尖萦绕的不是预想中清雅的沉香，而是一股浓烈得近乎窒息的龙涎香。
这味道太沉，太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瞬间收紧了她的呼吸。
她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宫中用香，等级森严。寻常嫔妃只配用淡香的兰草或茉莉，唯有帝后及极少数受宠的高位妃嫔，才有权使用这种源自西域、价格昂贵的龙涎香。
李德全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碗，脸上挂着那副永远无可挑剔的圆滑笑容。
“娘娘，皇上口谕，说您淋了雨，身子虚，特意让人熬了安神汤药，让您趁热喝了早些歇息。”
他的声音尖细，在这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宋婉没有立刻接话。
她垂下眼帘，目光扫过那碗黑褐色的汤汁，又缓缓移向窗外。
雨势未减，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卷着那股浓烈的龙涎香气，竟是从窗外廖贵妃所住的承乾宫方向飘来的。
原来如此。
这不是皇上的恩赐，而是廖贵妃的手笔。
她用这种只有高位者才能享用的香料，混淆视听，意在制造一种“圣眷正隆”的假象，同时也想通过这浓郁的香气掩盖屋内可能存在的其他气味——比如，毒药，或者是某种能让人产生幻觉、失仪出丑的药物。
若是旁人，此刻或许会感激涕零地喝下，或是惊慌失措地询问。
但宋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指尖在袖袋中摸索片刻，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半块暖玉。
自从第六章交还回案几作为试探筹码后，它便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中。此刻，玉质温润，却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正如萧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将暖玉放在桌案中央，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李公公，”宋婉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汤药，臣妾不敢独享。”
李德全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初：“娘娘说笑了，这是皇上的一片苦心……”
“朕的心意，岂是你能随意揣测的？”
一道慵懒而漫不经心的声音，突然从门内传来。
萧衍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棋子，眼神淡漠地看着这一幕。
他并未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宋婉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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