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
江城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
半两面馆的后厨里,只有卤水翻滚的声音。
咕嘟。
咕嘟。
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岑生站在灶台前。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
是触觉过敏症在发作。
空气中弥漫的油脂味、潮湿的霉味、还有远处马路传来的柴油味,此刻在他神经末梢被无限放大。
每一缕气味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的皮肤上。
他闭上眼。
深呼吸。
将所有的感官收缩到指尖。
只要控制住了这一勺卤肉,就能控制住整个世界。
这是规矩。
不多不少,刚好一口。
小陈已经被赶走了。
但后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不安分的躁动。
岑生拿起那把铜勺。
勺柄上的包浆温润如玉。
那是沈母当年留下的旧物。
也是这十年来,半两面馆唯一的称量工具。
没有电子秤。
不需要数据。
手感就是标准。
他舀起一勺卤肉。
手腕轻抖。
肉块落入碗中。
分量偏了。
多了三克。
岑生的眉头皱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三克的偏差,意味着口感的失衡。
意味着“完美”的破碎。
他必须修正。
不能等顾客察觉。
更不能让这种瑕疵流传出去。
他伸出右手食指。
轻轻弹了一下碗沿。
力道极轻。
精准得像是在调音。
那块多出来的卤肉顺着瓷壁滑落,重新沉入汤底。
分量回来了。
不多,不少。
岑生睁开眼。
眼神平静如水。
他将面条捞出。
浇上高汤。
撒上葱花。
一碗面做好了。
放在窗边的角落里。
等待第一位客人。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风卷着雨沫吹进来。
阿婆站在门口。
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脸色苍白。
“岑生。”
她的声音有些颤。
“我……我回来了。”
岑生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照片上。
那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旗袍,笑得很温柔。
沈锋的母亲。
阿婆走上前。
将照片放在柜台上。
旁边还放着一份诊断书。
阿尔茨海默症。
确诊日期:五年前。
“锋儿他……”阿婆叹了口气,“他不是疯了。他是病了。”
“他怕忘记母亲的味道。”
“所以他想把所有面馆都变成‘半两’的样子。”
“哪怕是用错的食材。”
岑生看着那份诊断书。
纸张很薄。
却重如千钧。
原来如此。
沈锋的疯狂,不是为了利润。
是为了记忆。
一个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遗忘了全世界。
只记得那一勺卤肉的滋味。
儿子想留住它。
不惜一切代价。
岑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向灶台。
“汤要开了。”
他说。
阿婆愣了一下。
“你……你不生气?”
岑生没有回答。
他盯着锅里的汤。
热气蒸腾。
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能闻到。
一股淡淡的化学气味。
来自沈锋昨天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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