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突然落下来的。
没有预兆。
像是天漏了一个洞。
雨水砸在“半两”面馆斑驳的招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紧闭的铁门。
岑生站在门口。
手里捏着那把铜勺。
勺柄已经被磨得发亮,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沈锋就站在门外。
雨水顺着他昂贵的西装下摆滴落。
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的皮鞋沾满了泥点。
那是刚才试图踢门时留下的痕迹。
此刻,那扇门纹丝不动。
岑生没有回头。
他知道沈锋为什么没进来。
因为就在撕碎营业执照的那一刻,后厨的水龙头坏了。
一滴卤汤溅到了滚烫的油锅边缘。
滋啦一声。
火星四溅。
沈锋听到了。
他听见的是食物被高温瞬间碳化时的爆裂声。
那是“完美”破碎的声音。
对于追求极致效率的资本家来说,这种不可控的噪音,比任何拒绝都更具威慑力。
它意味着混乱。
意味着失控。
意味着无法被标准化的风险。
所以沈锋停住了。
他怕那扇门后,藏着某种他无法计算的东西。
现在,门开了。
岑生走了出来。
阿婆已经走远了。
街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漫天的暴雨。
沈锋抬起头。
眼神锐利如刀。
他举起手中那张皱巴巴的采购单。
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墨迹晕开,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你赢了。”
沈锋说。
语速很快。
像是在赶时间。
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总部不会放过我。”
他说。
“如果吞不下‘半两’,我就得滚蛋。”
岑生看着他。
面无表情。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铜勺的边缘。
粗糙的金属质感,让他感到安心。
“这不是赢。”
岑生说。
“这是结束。”
沈锋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落在岑生的裤脚上。
岑生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身。
避开了那些脏东西。
这个动作很小。
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距离感。
沈锋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守着旧摊子的倔老头。
而是一个已经抽离了所有情绪、只保留纯粹逻辑的机器。
“我要的不是你的店。”
沈锋压低声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在采购单的背面,快速写下一行字。
然后递过来。
“这是道歉信草稿。”
他说。
“也是我的投名状。”
岑生接过纸。
上面写着:*“对不起,是我太急躁。”*
字迹潦草。
透着股虚浮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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