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
江城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
半两面馆的后厨里,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轰鸣声。
岑生站在灶台前。
指尖搭在不锈钢秤盘边缘。
皮肤传来金属特有的凉意。
这种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爬升,让他紧绷的触觉过敏症得到了一丝缓解。
他喜欢这种可控的冷。
比卤汤的热气更让人安心。
案板上放着一块五花肉。
肥瘦相间,纹理清晰。
这是最后一份肉。
也是阿婆要的最后一碗面。
小陈站在角落。
手里攥着那个黑色的硬皮记账本。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呼吸很轻,但岑生听得见。
那是心虚的节奏。
“老板。”
小陈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经理说……这周的损耗率太高了。”
他没看岑生。
眼睛盯着地面那块被油渍浸透的地砖。
“他说,如果你不签收购协议,他就把这里改成便利店。”
岑生没回头。
他拿起刀。
刀刃划过肉皮。
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出去。”
他说。
声音平淡。
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小陈愣了一下。
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后跟撞到了身后的置物架。
哗啦一声。
几瓶调料罐摇晃起来。
岑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是生气。
是厌恶。
混乱。
又是混乱。
他放下刀。
转身看向小陈。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那种眼神让小陈下意识后退。
脊背抵上了冰冷的瓷砖墙。
“你偷看了我的账本?”
岑生问。
不是疑问句。
陈述事实。
小陈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想辩解。
想说这是为了生存。
想说沈锋给了他双倍工资。
但他看着岑生的眼睛。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威胁。
没有乞求。
只有一面镜子。
照出他满身的泥点。
和那身昂贵西装下狼狈的灵魂。
“我……”
小陈结巴着。
手紧紧抓着那个黑色本子。
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我只是想……证明你是错的。”
岑生没说话。
他走回灶台。
重新点燃火。
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
温度开始上升。
空气里的湿气被蒸发。
小陈僵在原地。
他以为岑生会暴怒。
会把他赶出去。
或者报警。
但岑生只是伸出手。
调整了一下炉火的旋钮。
咔哒。
一声轻响。
火苗变小了。
精准地控制在文火状态。
这是炖肉的火候。
多一分则老。
少一分则生。
就像人心。
太紧则断。
太松则散。
岑生从冰箱里取出一个电子秤。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归零。
他拿起那块五花肉。
放在秤盘上。
数字跳动。
350克。
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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