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江城的老城区还笼罩在灰蓝色的薄雾里。
雨意浓重,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岑生站在灶台前,听着卤水在铁锅里翻滚的声音。
那是低沉的、有节奏的咕嘟声,像某种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他伸手试了试蒸汽的温度。
指尖传来灼热,但他没有缩手。
轻微的触觉过敏让他对温度异常敏感,这种痛感反而让他清醒。
他拿起那把用了三年的长柄勺。
勺柄上的木纹已经被汗水和油脂浸得发黑,握在手里,有一种熟悉的温润。
这是“半两”面馆的规矩。
不多不少,刚好一口。
这一口,是底线。
后厨的门被推开。
小陈走了进来,脸色苍白,眼神闪烁。
他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采购单,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老板……沈总来了。”
岑生没有回头。
“让他等。”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一样冷。
“卤水还没开,面不能下。”
小陈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他知道,沈锋不是普通的顾客。
他是带着目的来的。
而且,这次带了人。
大堂里传来了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清脆,急促,像心跳过速。
岑生皱了皱眉。
他放下勺子,转身走出后厨。
面馆的大堂不大,只有六张桌子。
今天没有客人。
但门口站着三个人。
沈锋站在最前面。
他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但裤脚依然沾着泥点。
那是昨天暴雨留下的痕迹,也是他狼狈逃窜的证明。
此刻,他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底藏着算计。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镜头黑洞洞地对着岑生,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岑老板,久等了。”
沈锋上前一步,语气熟稔得像老朋友。
“今天天气不好,特意带朋友来照顾你的生意。”
岑生停下脚步。
距离沈锋三步远。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又不会让对方的气息干扰到他对食物的判断。
“坐。”
他说了一个字。
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沈锋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岑生如此冷淡。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沉默,是最好的压力测试。
记者调整了一下焦距,镜头紧紧跟随岑生的背影。
画面稳定,构图完美。
这是一条关于“黑心老板克扣分量”的新闻素材。
标题都已经想好了:《暴雨中的冷漠:一碗面里的斤斤计较》。
沈锋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看着岑生在厨房里忙碌。
切菜,煮面,捞面。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钟表零件。
没有多余的晃动,没有浪费的眼神。
那种控制感,让沈锋感到不适。
但也让他兴奋。
如果能掌控这个人,就能掌控这条街的味觉记忆。
五分钟后。
一碗面端到了桌上。
白瓷碗,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面条洁白,汤色清亮。
上面铺着几片青菜,和一块卤肉。
那块卤肉,色泽红亮,纹理清晰。
它是这碗面的灵魂。
沈锋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
肉块颤动,汁水欲滴。
“岑老板,”沈锋开口,“听说你家的面,讲究‘一口’?”
岑生站在柜台后,正在擦拭双手。
毛巾是干净的,水是温的。
“嗯。”
“那为什么最近,有人说我们的面分量不足?”
沈锋加重了“不足”两个字的读音。
记者立刻按下快门。
咔嚓。
照片定格在沈锋质疑的表情上。
岑生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像一潭死水。
“肉吸了水。”
他说。
沈锋笑了。
“哦?肉吸水?”
“所以你们用注水肉来补足重量?”
记者顺势追问:“请问岑老板,您是否承认使用劣质食材欺骗消费者?”
这个问题很尖锐。
也很危险。
如果岑生否认,就是心虚。
如果岑生承认,那就是自爆。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小陈躲在后厨门口,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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