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半两”面馆的招牌。
铁皮棚顶被砸得哐当作响，声音密集得让人牙酸。
岑生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捏着一把白瓷勺。
勺柄上的红线已经有些发黑，那是长期浸泡在卤汤里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身后那口巨大的不锈钢桶。
桶里的卤肉，正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但在这股香气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
很淡。
像是发酵过头的面团，又像是受潮的纸张。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味道闻不出来。
但对于患有触觉过敏症的岑生来说，这种气味就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鼻腔深处，让他本能地感到恶心和焦虑。
高温。
加上即将封路的暴雨。
这是食品安全的大忌。
“老板，这些肉……”
小陈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缩着脖子，不敢看岑生的眼睛。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围裙的一角，指节泛白。
他在害怕。
不是怕肉变质，而是怕岑生发现什么。
岑生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耳，听着雨声的节奏。
雨势还在加大。
街道上的积水已经开始倒灌进巷子里。
如果现在不处理掉这些肉，一旦断电，或者因为暴雨导致物流中断，这批肉就会彻底变成垃圾。
更重要的是，它们会坏了“半两”的招牌。
哪怕只有一碗面用了变质的卤水，那种“不多不少，刚好一口”的完美平衡就会被打破。
那是岑生绝对不能容忍的污点。
“倒掉。”
岑生说。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
小陈愣了一下。
“倒……倒掉？”
他的结巴比平时更严重了。
“可是，这些都是上好的五花肉。进货价每斤四十五块，这一桶足足有三十斤……”
“我说，倒掉。”
岑生转过身。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看小陈，而是看向门口。
沈锋就站在那里。
西装昂贵，但泥点斑斑。
他手里依然捏着那份皱巴巴的采购单，眼神锐利，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
“岑老板，何必这么浪费？”
沈锋迈进门槛，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走到那口大桶前，伸出手，想要按住桶盖。
“这可是真金白银。为了这点所谓的‘标准’，你就把它扔进下水道？你这是在侮辱食材，也是在侮辱我的诚意。”
岑生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锋的手。
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但此刻，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急。
沈锋急了。
他在等一个结果，一个能让他向总部交差的结果。
但他没想到，这个结果会以如此粗暴的方式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