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后厨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黏在皮肤上,甩不掉。
岑生站在灶台前,手里那把白瓷勺悬在半空。
卤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原本该是浓郁醇厚的酱香,此刻却显得稀薄、发飘。
暴雨将至,湿气渗透进墙壁,也渗进了这锅熬了三个时辰的老卤里。
温度没变,湿度变了。
油脂的挥发性随之改变。
“老板,我的面。”
阿婆坐在柜台前,声音有些发颤。
她面前摆着一碗刚端上来的牛肉面。
热气腾腾,但香气不对。
岑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看着碗里的那勺卤肉。
肉块切得方正,纹理清晰,色泽红亮。
这是他的标准。
不多不少,刚好一口。
但现在,这勺肉闻起来有点“涩”。
不是坏了,是气味被潮湿的空气压制住了,没能完全释放出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碗稍微差点意思的面。
但对于阿婆这种吃了十年‘半两’的老客,这是背叛。
阿婆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一道深刻的沟壑。
“味道……”阿婆放下筷子,保温杯停在嘴边,眼神疑惑地看着岑生,“今天这肉,怎么有点柴?以前不是这样的。”
后厨的小陈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记录本。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他在等。
等岑生出错。
等这家店失去口碑。
沈锋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装下摆。
泥点在昂贵的面料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就是机会。
资本的逻辑很简单:当产品出现瑕疵,消费者会产生怀疑;当怀疑积累到一定程度,替代方案就会变得诱人。
“岑老板。”沈锋开口,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果连基本的口味都保证不了,那我们之前的谈判,恐怕要重新考虑了。”
他掏出那份皱巴巴的采购单,拍在柜台上。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的供应链能提供更稳定的成本,更标准的流程。哪怕是一克肉的误差,都在可控范围内。”
沈锋指着那碗面:“你看,这就是手工的不确定性。”
岑生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一潭死水,映不出周围的焦躁。
“小陈。”岑生喊了一声。
学徒浑身一抖,从阴影里走出来。
“去,把火调大两档。”
小陈愣了一下,结巴道:“老、老板,火候正好啊……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