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
江城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半两面馆的门帘被一只戴着昂贵腕表的手掀开。
沈锋走进来。
他身上的西装是定制的深灰色,剪裁利落,但裤脚沾着几点泥星。那是从城郊新开发的物流园赶过来时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神锐利,像一把刚磨好的手术刀,盯着柜台后正在擦拭台面的岑生。
岑生没有抬头。
手里的抹布在大理石台面上划过,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他在调整呼吸,指尖微微颤抖——这是触觉过敏症发作的前兆。那种对粗糙、冰冷或不确定性的恐惧,正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
“早。”沈锋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计算的礼貌。
岑生停下动作,抬起眼皮。
“早。”他说。只有两个字。
沈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岑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拍在柜台上。
“岑老板,昨晚回去我想了想。”沈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你的面确实好吃。但我查过数据,这种‘好吃’是不可复制的。它依赖你的手感,依赖那个叫小陈的学徒的心情,甚至依赖今天的天气。”
岑生拿起旁边的白瓷勺,轻轻敲了敲碗边。
叮。
清脆的一声。
“所以?”岑生问。
“所以我带来了标准。”沈锋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岑生面前,“这是集团制定的《标准化食材配比表》。以你现在的招牌卤肉为例,每份标准重量应该是120克。误差允许范围是±5克。但你昨天那碗……”
沈锋指了指窗外还在滴水的棚顶。
“你倒掉的那碗,少了3克。这在你的体系里是垃圾,但在我的体系里,只要控制在115到125之间,就是合格品。而我现在要做的,是让你连这115都做不到。”
岑生看着那张纸。
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网,试图罩住这间狭小的面馆。
“你要收购我?”岑生问。
“我要整合你。”沈锋纠正道,“把‘半两’变成连锁品牌的一个节点。我会派驻新的供应链,统一调料包,统一操作流程。你只需要负责最后的浇头。至于那勺卤肉……”
沈锋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电子秤,放在柜台上。
银色的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这玩意儿,比你的手准。也比你的心稳。”
岑生盯着那台电子秤。
它的显示屏漆黑一片,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我不需要秤。”岑生说。
“你需要效率。”沈锋反驳,“岑老板,我知道你有洁癖,有强迫症。但在这个时代,完美主义是奢侈品,效率才是生存权。如果你不能在三天内决定,我就只能采取另一种方式。比如,投诉你的卫生死角,或者……”
沈锋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阿婆。
阿婆正坐在一旁的旧藤椅上,手里捧着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她浑浊的眼睛看着两人,不说话,只是偶尔喝一口水。她是沈锋已故母亲的远房亲戚,也是这条街上唯一知道沈锋过去的人。
沈锋的意思是:如果谈不拢,他就利用这层关系,让舆论施压。
岑生站起身。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