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半两’面馆的遮雨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像无数只脚在踩踏屋顶。
岑生站在灶台前。
手里捏着一把铜勺。
勺柄磨得发亮,那是十年光阴包浆的结果。
勺头里,盛着最后一块卤肉。
这块肉,是今天最后一碗面的灵魂。
也是这场博弈的终点。
小陈缩在后厨角落。
浑身发抖。
他不敢看岑生,也不敢看门口。
他的目光游离在沈锋那张皱巴巴的合同复印件上。
复印件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墨迹晕开,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沈锋站在门口。
西装昂贵,却沾满了泥点。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流进领口。
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眼神依旧锐利。
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岑老板。”
沈锋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抖了抖身上的水。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我们谈谈。”
岑生没有回头。
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勺沿。
一滴多余的汤汁溅出。
落在案板上。
瞬间蒸发。
“坐。”
岑生说。
声音平淡。
像一潭死水。
沈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岑生会让他进来。
更没想到,岑生会用这种近乎冷漠的态度面对他。
他走进店堂。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份合同。
纸张已经湿透。
但他还是展开了它。
“你看清楚。”
沈锋指着上面的条款。
“这是当年你母亲接手这家店时,签的协议。”
“虽然过期了,但其中的道德义务……”
“并没有消失。”
岑生转过身。
他看着沈锋。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疲惫。
和一种深深的厌倦。
“人情?”
岑生问。
“什么人情?”
沈锋冷笑一声。
“你母亲当年病重,是我母亲垫付的医药费。”
“还有,这家店的铺面租金,也是我母亲帮忙担保才免掉的。”
“如果没有这些,你现在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我要收回这份恩情。”
“用这家店,或者,用你的规矩。”
空气凝固了。
只有雨声。
轰鸣,震耳欲聋。
小陈咽了一口唾沫。
他想逃。
但他动不了。
岑生缓缓放下手中的铜勺。
勺子接触桌面。
发出一声轻响。
清脆。
孤独。
“你母亲是谁?”
岑生问。
沈锋皱眉。
“你明知故问。”
“是你母亲的闺蜜。”
“也是我的母亲。”
岑生点了点头。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翻开。
一页页,都是记录。
日期。
金额。
备注。
“2014年3月12日。”
岑生念道。
“医药费,五万。”
“2014年3月15日。”
“归还,五万。”
“2014年3月16日。”
“租金担保解除证明。”
“已注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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