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很密。
砸在芳菲花店破碎的橱窗上，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像无数颗子弹击打在铁皮上。
戴默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湿透的灰色夹克滴落。
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他的右手腕无力地垂在身侧。
韧带撕裂的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坠落感。
但他左手紧紧攥着那块碎裂的怀表。
银壳凹陷，玻璃渣嵌进指缝。
机芯裸露在外，齿轮间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泥水。
指针指向14:35。
比林婉临床死亡的时间，晚了整整三十分钟。
这三十分钟，是用一只废掉的手换来的。
也是他用非法手段，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时间。
“让开！都让开！”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雨幕。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红蓝灯光交替闪烁，将花店门口的地面染得光怪陆离。
几名警察冲下车，迅速拉起警戒线。
与此同时，几个举着摄像机、拿着麦克风的记者也挤了过来。
闪光灯在雨中疯狂闪烁。
像一群嗜血的苍蝇。
戴默眯起眼睛。
他没有后退。
只是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花店内部的大部分视线。
“先生！请问您就是刚才进行‘土法抢救’的修表匠吗？”
一个穿着雨衣的女记者把话筒怼到戴默面前。
镜头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上。
“汪医生宣布病人临床死亡后，您为何擅自介入？是否涉嫌非法行医？”
“如果抢救失败，您打算承担什么法律责任？”
问题密集如雨点。
戴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花店昏暗的灯光下。
那里，担架床刚刚被推出来。
林婉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白色的急救毯。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但胸口有规律的起伏，证明生命体征正在恢复。
“林小姐已经脱离危险。”
戴默终于开口。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播报数据。
“心率：六十二次/分。血氧：92%。瞳孔对光反射存在。”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过失致人重伤才构成犯罪。”
“我救活了她。”
“不存在过失。”
女记者愣了一下。
周围的警察也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着这个浑身湿透、手腕畸形的男人。
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救活了？”
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
汪锐从警车旁走来。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白大褂虽然脱了，但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慢还在。
他走到戴默面前，停下脚步。
距离不超过一米。
戴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烟草的苦涩。
“戴师傅，你的‘奇迹’确实让我震惊。”
汪锐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但医学不是魔术。”
“你用的什么方法？刺激迷走神经？还是电击除颤？”
“在没有监护设备的情况下，你怎么确定她不是假死？”
“万一造成二次损伤，比如心脏破裂，或者脑缺氧加重……”
汪锐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下来。
他在试探。
也在立威。
他要证明，今天的成功是侥幸，而戴默的行为是危险的越界。
戴默抬起头。
直视汪锐的眼睛。
“我没有用药。”
“也没有用电。”
“我只是调整了她的生物节律。”
“就像校准一块停摆的钟表。”
“擒纵叉卡住了。”
“我用外力把它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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