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砸在芳菲花店的玻璃橱窗上，闷响如重锤。
泥土腥味混合着玫瑰腐烂的气息，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
戴默跪在花丛中央。
膝盖陷进破碎的花泥中，冰冷刺骨。
他的右手腕肿得发紫，韧带撕裂的剧痛像烧红的铁丝，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攀爬。
但他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他屏蔽了痛觉。
就像他在显微镜下屏蔽噪音一样。
林婉躺在满地狼藉的花瓣上。
脸色灰败，嘴唇呈现缺氧的青紫色。
瞳孔散大，对强光毫无反应。
汪锐站在门口，白大褂被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
他手里捏着一张诊断书，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
“临床死亡。”
汪锐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傲慢。
“心电图呈直线超过三十秒。无自主呼吸。颈动脉搏动消失。”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戴师傅，请让开。”
“这里不是你的修表铺。”
“这是医院管辖范围。你现在的行为，涉嫌非法行医，甚至妨碍公务。”
陈伯缩在门廊阴影里。
手机屏幕亮着，录像的红点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戴默的手。
戴默没有抬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老式银壳怀表。
表壳已经布满划痕，边缘磨损得厉害。
表盘上的玻璃裂了一道细纹，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
指针停在14:02。
那是林婉倒下的时间。
也是戴默决定介入的时间。
“心跳停止，不代表心脏停跳。”
戴默开口。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零件清单。
“心肌纤维仍有微弱电位活动。只要电流刺激到位，窦房结就能重新发放冲动。”
汪锐冷笑一声。
“你在胡扯什么？心室颤动还是室性停搏？你需要除颤仪，而不是这块破表！”
“除颤仪需要两分钟到达。”
戴默淡淡地说。
“两分钟内，脑细胞不可逆损伤率增加百分之十。”
“我现在做，成功率百分之八十。”
汪锐上前一步，伸手去抢怀表。
“住手！你这个外行懂什么？”
“你想毁尸灭迹吗？”
戴默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却精准地卡在汪锐伸手的盲区。
手腕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左手按住林婉的胸口。
右手将怀表贴近林婉裸露的皮肤。
表壳冰凉。
透过湿透的衣服，传递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你在干什么？”
汪锐怒吼。
“快叫救护车！别在这里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戴默没理他。
他闭上眼睛。
听觉放大。
雨声。
呼吸声。
还有……
滴答。
滴答。
怀表的齿轮咬合声。
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清晰得如同心跳。
他调整手指的角度。
利用表冠的凸起，轻轻按压林婉胸骨下段。
节奏：每三秒一次。
力度：五厘米深。
频率：每分钟二十次。
这不是心肺复苏的标准节奏。
这是擒纵叉释放能量的节奏。
每一次按压，都是一次能量的积蓄与释放。
林婉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嘴角溢出一丝白沫。
“有效。”
戴默低声说。
“迷走神经受到机械刺激，副交感神经张力暂时降低。”
汪锐愣住了。
他看着林婉苍白的脸颊，似乎真的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巧合！”
“一定是药物残留或者神经反射！”
“你不能就这样判定她活着！”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中心的电话。
“喂，我是市一院急诊科汪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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