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刺破了地下室的黑暗,陈伯的身影被拉得细长而扭曲,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阴影。
施念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将那张泛黄的照片举到灯光下。照片边缘卷曲,上面的影像模糊不清,但那个怀抱中的孩子轮廓清晰可辨——那是五岁的她,穿着那件早已送人的红棉袄,正仰头看着镜头外的人。
“陈伯,”施念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你说是为了保护安安,所以带他离开。可为什么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段日子?为什么我直到今天,才在废墟里看见自己?”
陈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伸手,试图夺过照片,动作粗暴得毫无章法。“把东西放下!这是私人物资,跟你没关系。拆迁手续明天就办,你最好识相点,别在这捣乱。”
“识相?”施念摩挲着围裙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十年前你把我父亲藏起来,十年后你又要把我从这条街上抹去。陈伯,你所谓的保护,不过是把你自己的恐惧,转嫁到了两个孩子的头上。”
陈伯冷笑一声,眼神里的慌乱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以为你查到了什么?不过是一堆废纸。安安现在很好,他在医院,有最好的医生。而你,施念,你一个卖糖画的,能改变什么?别多管闲事,否则……”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就在这时,老宅客厅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
整个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停电了?”陈伯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虚浮,带着几分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可能是线路老化。正好,你也该回去了。这房子今晚就要贴封条,匿名举报说这里存放违禁品。你最好趁黑赶紧走,别等警察来了,说不清楚。”
施念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她知道这不是巧合。陈伯切断了电源,是为了让她无法带走证据,也是为了切断她对外界的联系。在这个即将拆迁的老街区,断电意味着与世隔绝,意味着她只能被困在这里,面对这个掌握着所有秘密的男人。
但她不能走。
唐安还在某处等着她。那个总是沉默的少年,用十年来积累的所有糖画,都在向她传递一个信号。如果她现在离开,那个信号就会永远断绝。
“我不走。”施念说。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坚定。她摸索着墙壁,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砖和粗糙的木梁。记忆中的触感逐渐浮现,那些曾经熟悉的角落,如今成了迷宫。
“施念,别自讨苦吃。”陈伯的脚步声逼近,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像一只窥探的眼睛,“你知道后果。”
施念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微光是此刻唯一的指引。她打开相机,调出之前拍摄的那些糖画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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