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零五分。
陆家嘴中心大厦，四十二层。
独立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许默坐在长桌尽头。
面前是那份对赌协议。
纸张洁白，边缘锋利。
他右手悬停在签字笔上方三厘米处。
不动。
也不看常远。
他的目光落在左手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
那是昨天被玻璃粉尘划破的痕迹。
也是微型窃听器粉碎后，残留粉末附着的地方。
粉末已经干了。
变成了一层看不见的灰。
但在许默的感知里，那层灰正在发热。
不是体温。
是生物电信号的微弱震颤。
就像心跳。
只不过这心跳不在胸口。
而在十米外，常远的西装口袋里。
常远站在桌对面。
定制西装剪裁得体。
手指修长干净。
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钢笔帽。
一下。
两下。
眼神锐利。
嘴角挂着那种虚伪的热情。
像是一条准备咬断喉咙的毒蛇，在进食前最后的优雅伪装。
“许总。”
常远的声音很轻。
带着压迫感的微笑。
“还有五分钟。”
“合同条款都看过了吧？”
“只要签个字，许氏集团的51%股权，就是咱们两家共同的了。”
他说得轻松。
仿佛在谈论天气。
许默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在听。
听空气中那些细微的电流声。
听常远袖口摩擦布料的声音。
听那个微型窃听器——现在是一堆粉末——通过皮肤毛孔传导出的生物电波动。
频率在变化。
从混乱变得有序。
从无序的信号中，许默捕捉到了一个特征码。
那是蓝牙协议的底层握手信号。
常远以为窃听器碎了，信号就断了。
他错了。
碎掉的芯片并没有消失。
它变成了纳米级的导电颗粒。
这些颗粒吸附在常远的汗腺和皮脂里。
随着血液流动，它们成为了一个移动的发射源。
而常远手机里的加密云端，一直在接收这个信号。
为了确认“猎物”是否还活着。
许默的手指动了。
他没有拿起笔。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方巾。
质地柔软。
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S”字。
这是林婉送的。
说是防过敏。
许默低下头。
开始擦拭手腕上的红痕。
动作很慢。
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常远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节奏。
他想要的是立刻、马上。
他要拿到控制权。
他要洗白债务。
高利贷的催款电话已经在常远耳边响了一天。
每一秒的拖延，都是对他神经的凌迟。
“许总？”
常远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但气场压了过来。
“您是不是对‘回购条款’有疑虑？”
“我可以解释。”
许默停下动作。
抬起头。
眼神平淡。
像在看一份财务报表。
“不需要。”
两个字。
短促。
冰冷。
常远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笑容更加灿烂。
也更僵硬。
“我就知道，许总是个谨慎的人。”
“这样吧。”
常远伸手，将那份合同往许默面前推了推。
指尖触碰到纸面。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如果你担心风险，我们可以加一条补充协议。”
“由赵刚律师起草。”
他侧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赵刚。
赵刚正襟危坐。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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