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试图闯入这方隔绝生死的空间。
严修站在病床边。
目光没有离开姜婉苍白的脸。
她的呼吸虽然平稳了一些，但眉心的褶皱依然紧锁。那是长期恐惧留下的肌肉记忆，不是睡一觉就能抚平的。
地上，那滩黑水已经不再流动。
它在低温和地毯的吸吮下，慢慢凝固成一块粘稠的黑色胶状物。
像是一块黑色的琥珀，封存着姜家最肮脏的秘密。
陈默跪在离黑水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的西装裤膝盖处全是污渍，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不敢看那块黑水。
更不敢看严修的眼睛。
“严医生。”
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刚才……刚才只是意外。中医讲究气机紊乱，排出的浊气带有杂质，这属于正常现象。您这一针，确实厉害，但也不能说之前的诊断全错吧？”
他在找补。
在给自己留后路。
只要咬死这是“排毒反应”，他就能保住“泰斗”的名头，至少能拿到姜振华承诺的那笔尾款。
严修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在拂去琴弦上的灰尘。
“陈大师。”
严修终于开口。
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
“你刚才用的‘透穴刺法’，进针深度是三寸还是四寸？”
陈默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去回忆自己操作时的手感。
那种深入肌理、触碰骨膜的阻力感，清晰得可怕。
“三……三寸。”
他硬着头皮回答。
“古籍记载，足三里穴深一寸五分至二寸，过则伤及胫神经。”
严修淡淡地说道。
“你进了四寸。”
“而且，你没有提针捻转，而是直接暴力拔针。”
“这导致患者股动脉轻微痉挛，加速了毒素随血液回流心脏。”
“所以，她吐出的黑水，比你预想的多了两倍。”
陈默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三寸与四寸的区别，是他为了追求所谓的“疗效显著”，为了能在姜振华面前表现得更具“冲击力”，而刻意加深的。
他以为没人会知道。
但他忘了，严修的手，比任何仪器都精准。
“你不懂针灸。”
严修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缓慢地锯断了陈默最后的尊严。
陈默浑身一颤。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古法秘传”，想说这是“因人而异”。
但当他看向那滩黑水时，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因为在那滩黑水的边缘，有一粒白色的碎屑。
那是胶囊壳的碎片。
姜氏制药的胶囊。
“既然懂医术，”严修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姜振华，“姜先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胶囊的成分。”
姜振华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原本瘫软在真皮沙发里的身体，僵硬地坐直了一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取代。
“严修。”
姜振华的声音沙哑，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命令口吻，“你越界了。”
“这里是仁爱医院VIP病房，不是你的山野诊所。”
“我叫来的律师团队，已经在楼下大厅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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