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外滩废弃码头仓库区的积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范无咎靠在生锈的铁皮墙边，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
酒精过敏的毒素正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喉咙肿胀得连吞咽口水都带着血腥味。
视线模糊，世界在旋转中分裂成无数碎片。
但他必须清醒。
哪怕是用意志强行钉住即将崩塌的意识。
十分钟前，宴会厅的那场“视觉奇迹”并没有真正结束。
相反，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这里继续发酵。
中间人接过那枚象征范家最后信物的印章，转身离去。
路灯昏黄，雨幕沉重。
范无咎当时只看到了背影。
但现在，在这死寂的阴影里，那个记忆中的画面再次浮现。
当中间人走过那道狭窄的光带时，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那不是普通人的影子。
那影子的轮廓，肩膀的耸动幅度，甚至低头时脖颈弯曲的角度……
都与戴世杰如出一辙。
诡异的相似性，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范无咎混沌的大脑。
「戴世杰。」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所谓的“中间人”，根本不存在。
或者说，他就是戴世杰放在明面上的棋子，用来试探范无咎的底牌，或者……清理门户。
范无咎颤抖着手，伸向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金属印章。
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今晚这场闹剧的核心。
中间人离开时，故意将印章掉落在他脚边。
他以为这是恩赐。
现在他才明白，这是诱饵。
雨水混合着泥土，打湿了他的西装。
他缓缓蹲下身，借着远处港口探照灯微弱的光线，查看那枚印章。
底座朝上。
平时被握在掌心、掩盖在纹饰之下的底部，此刻完全暴露出来。
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不是范家的族徽。
而是戴氏家族私用的防伪标记。
一个扭曲的“D”字，里面包裹着一把断裂的剑。
范无咎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脏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剧烈的疼痛。
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中间人是戴世杰的人。
这枚印章，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或者说，是被调包过的赝品。
真正的信物，早就在之前的某个环节被替换了。
而戴世杰通过“中间人”这个假身份，不仅确认了范无咎手中持有的是假印，更借此机会，将他引到了这个孤立无援的废弃码头。
清除范家残余势力的最后一块拼图。
范无咎感到一阵眩晕。
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涌上喉头。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理智。
不能倒下。
一旦倒下，他就真的成了这滩烂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这片仓库区是戴世杰的地盘。
每一盏路灯，每一处监控死角，都可能藏着眼线。
刚才那场宴会上的对峙，虽然他在艺术层面赢了，但在现实层面，他已经输了。
权威被挑战，秘密被窥探，如今又陷入包围。
他必须找到证据。
证明戴世杰与这个假中间人勾结的证据。
否则，这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疯言疯语。
范无咎扶着墙壁，艰难地站直身体。
四肢冰冷，像是灌满了铅。
酒精过敏反应加剧，皮肤泛起大片红疹，痒得钻心。
他不能去医院。
也不能回家。
他只能在这条路上，走完最后一步棋。
前方五十米，有一辆冷链货车停在卸货口。
那是中间人出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