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深秋，上海外滩。
暴雨如注，砸在私人会所顶层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宴会厅内恒温二十五度，空气里弥漫着松露、陈年红酒和昂贵香水混合后的甜腻气息。
范无咎站在长桌尽头。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酒精过敏引发的生理性痉挛。
为了维持这层“落魄醉鬼”的伪装，他在进入会场前的十分钟内，灌下了整整一瓶烈性威士忌。
此刻，那股灼烧感正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像吞下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
但他不能吐。
也不能倒下。
他抬起左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色亚麻手帕。
展开。
上面躺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红色残片。
那是《清明上河图·虹桥》的一段局部。
曾经它是桌布上的一滩模糊红渍，后来被戴世杰的皮鞋踩住边缘，再后来被范无咎用指甲刮出桥拱线条，最终脱离布料，成为掌心这张不可复制的艺术孤品。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白帕上，像一块凝固的血痂。
范无咎深吸一口气。
肺部因为酒精刺激而剧烈收缩，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冷链货车那盏闪烁的红灯，以及自己在那狭小空间里护住碎片时的决绝。
那一刻他就知道，退路已断。
唯有向前。
他将残片轻轻放在面前那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
然后，举起手中的酒杯。
杯中剩余的红酒呈现出深邃的宝石红，粘稠，厚重。
对面，戴世杰正端着香槟杯，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笑。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袖扣是冰冷的铂金，手里永远捏着一块洁白的手帕，眼神里透着对“脏东西”的本能厌恶。
「范少爷，」戴世杰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的座位在三号区，那里有空调。这里温度高，不适合你这种……体弱多病的人。」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这是一种公开的羞辱。
戴世杰故意将范无咎安排在靠近主舞台、却远离核心社交圈的位置，就像把一件垃圾扔进了垃圾桶。
范无咎没有发怒。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缓慢，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经文：
「戴先生说得对。这里确实热。」
他抬起头，眼神聚焦在桌面上那张红色的残片上。
「但我发现，这里的灯光，很适合画画。」
戴世杰愣了一下。
随即，眼中的轻蔑加深了几分。
「画画？在这个场合？」
「是的。」
范无咎轻声说道。
他放下酒杯，右手食指蘸取了一点杯中残留的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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