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冷库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冰块与腐烂蔬菜混合的腥气。
范无咎靠在冰冷的金属货架旁，脊背紧贴着粗糙的钢板。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了这里沉睡的幽灵。
但胸腔深处，那股灼烧感正沿着血管蔓延。
酒精过敏引发的剧痛，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刺他的肺叶。
他不得不死死咬住下唇，才能压抑住即将冲喉而出的咳嗽。
怀里的东西，被一层浸透红酒的亚麻布紧紧包裹。
那是《清明上河图·虹桥》的局部残片。
它不再是桌布上的一滩污渍，也不再是被皮鞋踩踏过的耻辱标记。
此刻，它是一张完整的、不可复制的艺术品。
范无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布料的边缘。
指尖传来湿润而粘稠的触感。
那是赤霞珠干涸后的痕迹，也是他刚才用指甲一点点从桌布纤维中剥离出来的“桥拱”。
每一道褶皱，都藏着他在暴雨夜最后的尊严。
「滴——」
远处传来了电子锁开启的机械音。
沉重而冰冷，像是某种巨兽苏醒前的叹息。
范无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老陈那种带着犹豫和敬重的步伐。
而是整齐划一、节奏急促的重音。
那是戴世杰派来的“清道夫”。
专门处理脏活的外围打手，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他们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和电击棍，正在地毯式搜索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
范无咎迅速环顾四周。
左侧是堆积如山的冷冻肉类托盘，右侧是巨大的压缩机机组。
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
但那扇门的方向，传来了对讲机嘈杂的电流声。
「A区封锁完毕。B区发现可疑脚印，往C区去了。」
声音冷漠，毫无感情。
就像是在播报一份普通的库存清单。
范无咀的心沉了下去。
戴世杰不仅封锁了宴会厅，连这处废弃的后勤通道也没有放过。
他想把他像老鼠一样逼出来。
然后，再当众撕碎那幅画，撕碎他最后一点体面。
范无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残片。
布料上的红色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虹桥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必须离开这里。
在保安搜查到这个角落之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那一辆正在怠速运转的冷链货车上。
排气管喷出一股白色的尾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那是唯一的生机。
也是最大的赌注。
范无咀深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强忍着眩晕，踉跄着向货车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酒精带来的幻觉开始侵蚀他的意识。
周围的阴影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魅。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他拉开了货车的侧门。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车厢内空荡荡的，只有几块散落的泡沫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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