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后座的空气浑浊而粘稠。
窗外是上海傍晚渐次亮起的霓虹,车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
那是陈年红酒混合着廉价古龙水,再被司机身上汗味发酵后的味道。
范无咎坐在后排角落,左手紧紧攥着那枚旧烟斗。
右手小指的断口处,神经末梢还在突突地跳痛。
那种痛楚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骨髓里搅动,每一下都牵扯着整条手臂的痉挛。
他闭上眼,试图用呼吸压制住那股眩晕感。
“师傅,”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经,“去城郊,和平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透着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哟,这地方偏僻啊,小伙子。”司机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漫不经心地搭话,“看你这身打扮,不像去治病,倒像是去……见故人?”
范无咎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烟斗凑近鼻尖。
深吸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带着苦涩与药味的烟草气息涌入鼻腔。
这是师父留下的最后线索。
也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钥匙。
然而,就在这一瞬,右手小指的剧痛骤然加剧。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僵硬如铁钳。
他想调整烟斗的角度,以便更精准地捕捉其中残留的化学试剂气味。
但那只手,废了。
曾经能在一寸丝绸上绣出千丝万缕牡丹的右手,此刻连一根烟丝都无法捻起。
“喂,小子。”司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戏谑和威胁,“你一直盯着这破烟斗干嘛?是不是里面藏了什么宝贝?”
范无咎依旧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烟斗粗糙的木质纹理上。
那里藏着石崇远左胸口袋里那块白色方巾的秘密。
第一章时,它洁白无瑕,象征着石家不可一世的体面。
第二章,范无咎指尖带出的暗红血珠染上一角,如同宣纸上滴落的朱砂。
第三章,血珠晕开,化作一朵妖冶的花瓣形状。
第四章,花瓣中心吐出了黑色的蕊,那是石家罪恶的萌芽。
第五章,黑蕊蔓延,如墨染般吞噬了整个白色。
第六章,方巾彻底化为灰烬般的焦黑,在众目睽睽之下崩解。
石崇远想通过这场订婚宴,向所有宾客展示他对未婚妻的宠爱,以及对范无咎这个“前未婚夫”的彻底碾压。
他想维持完美形象,确保石家在商界的名誉不受瑕疵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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