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分。
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后厨的排风扇还在转,但吹出来的风带着湿冷的土腥味。
褚默站在操作台前。
手里拿着一块白棉布。
他在擦手。
从左到右,从指缝到掌心。
动作很慢,很仔细。
就像在擦拭一件精密仪器。
水龙头开着,水流细如针线。
冲走了刚才残留的血丝。
也冲走了镜子里那抹洗不掉的红色。
但那抹红,其实一直都在。
不是血。
是辣椒油。
是六天前,范德彪故意少给的那勺辣油。
当时褚默没发火。
他用指尖弹射,把那勺油送进了范德彪的碗里。
那是“那勺红油”的第二次出现。
精准,无声,致命。
现在,这勺油干了。
干涸在褚默左手小指的关节处。
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痂。
像一道勋章。
也像一道诅咒。
他低头看了看小指。
旧伤的位置,皮肤粗糙,微微隆起。
和拆迁协议上那个印章缺口的形状,完全吻合。
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
老陈知道一半。
阿秀什么都不知道。
她正在前厅擦桌子。
动作有些僵硬。
手机藏在围裙口袋里,屏幕亮着,录音界面一直开着。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三点整。
老街上的行人开始稀少。
改造通知贴满了电线杆。
红色的公章刺眼。
像血。
褚默把最后一碗面端出去。
顾客是个老人。
吃得很快。
咀嚼的声音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下,两下。
像是在倒计时。
四点十五分。
天空彻底黑了下来。
乌云压顶。
暴雨将至未至。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味。
褚默回到后厨。
他没有开灯。
黑暗对他来说,比光明更熟悉。
他走到煤气灶前。
拧开阀门。
蓝色的火焰窜起。
锅里是高汤。
牛骨熬了十二个小时。
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温度:九十八度。
刚好能烫熟食材,也能烫伤皮肤。
他把一桶备用的高汤提起来。
沉甸甸的。
里面还有半桶。
这是陷阱的一部分。
五点十分。
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街坊邻居的脚步。
太轻,太碎。
像是怕踩到什么东西。
褚默没有回头。
他拿起一双筷子。
插在面前的空碗里。
筷子尖端,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兴奋。
久违的,战斗的欲望。
他闭上眼。
听觉被无限放大。
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声音。
远处汽车的鸣笛声。
以及……
撬棍划过卷帘门的声音。
滋——
尖锐,刺耳。
来自后门。
三个黑影。
戴着口罩。
手里拿着铁锤和撬棍。
他们想破坏卷帘门。
然后闯入。
制造一场“意外”。
比如火灾。
比如煤气泄漏。
这样,老陈记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倒闭。
褚默睁开眼。
眼神平静。
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报警。
报警需要时间。
而对方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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