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江南老城区的午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即将暴雨前的燥热。
“老陈记”面馆的大堂里,只有三桌客人。
他们吃得很慢。
咀嚼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褚默站在柜台后。
手里握着一把宽背菜刀。
刀锋映着顶灯惨白的光。
他的左手小指缠着渗血的纱布,那是昨晚留下的旧伤。
此刻,那根手指正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冷。
那种深入骨髓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
门口风铃响了一声。
范德彪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紧身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古铜色的胸肌和一条粗金链子。
手指粗短,拇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
他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食指上的银戒。
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满脸横肉随着笑容挤压在一起。
身后跟着两个黑衣壮汉。
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哟,褚老板。”
范德彪的声音咋咋呼呼,带着浓浓的嘲弄。
“这都几点了?还不开门迎客?”
他没看周围的食客。
目光死死盯着褚默。
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今天是老街改造通知张贴的日子。
拆迁办的口头威胁已经传遍了整条街。
范德彪是包工头的小舅子。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吃面。
是为了立威。
逼褚默低头。
或者,关门。
“请坐。”
褚默的声音低沉。
简短。
没有情绪起伏。
像在报菜名。
范德彪愣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恐惧、愤怒,甚至是乞求,都没有出现。
褚默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这让范德彪心里莫名发毛。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
冷笑一声。
走到最里面的桌子旁坐下。
拍了拍桌面。
“一碗牛肉面。”
“多加辣。”
“少给。”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却像是故意吐在褚默脸上的唾沫。
少给。
这是挑衅。
也是试探。
如果褚默发火,那就是脾气暴躁,不合群。
如果褚默乞求,那就是心虚,好拿捏。
周围的食客停下了筷子。
目光游离。
有人低下头继续吃。
有人假装看手机。
没有人敢出声。
邻居们因害怕报复而投来的疏离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褚默背上。
阿秀躲在柜台后面。
脸色苍白。
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
她知道褚默在忍。
但她更知道,这次忍不了。
因为范德彪的眼神里没有善意。
只有猎食者的贪婪。
褚默没说话。
转身走进后厨。
蒸汽扑面而来。
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听得见外面的动静。
范德彪在笑。
笑声尖锐,刺破沉闷的空气。
“听见没?人家说少给就少给。”
“褚老板,这生意不好做啊。”
“不如早点签协议,大家都体面。”
声音越来越大。
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胜利。
褚默拿起汤勺。
舀起一勺红油。
那勺红油,色泽鲜亮,粘稠度恰到好处。
表面漂浮着细碎的辣椒籽和花椒粉。
它是这一碗面的灵魂。
也是贯穿这几日的线索。
第一章它被恶意少给;第二章它被精准转移至敌碗;第三章它成为证据被围观;第四章它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对方失态;第五章它被用来交换沉默;第六章,它彻底干涸,象征旧秩序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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