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一刻。
后厨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
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窗外的乌云压着老陈记斑驳的招牌，雨水还没下来，但那种湿冷的腥气已经渗进了地砖缝里。
褚默站在操作台前。
左手小指微微蜷缩。
那道旧伤在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楔在骨缝里。
他盯着案板上的那勺红油。
那是阿秀刚熬好的辣油。
色泽鲜亮，泛着琥珀色的光晕。
但在范德彪来之前，这勺油被“少给”了。
那是第一章留下的伏笔，是挑衅的开始。
第二章，它被精准地弹射进对方的碗里。
第三章，它成了围观的证据。
第四章，它引发了连锁反应。
第五章，它交换了沉默。
而现在，第六章。
它彻底干涸。
象征着旧秩序的终结，也预示着新风暴的前奏。
阿秀低着头，正在擦拭桌子。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外面的世界。
她手里攥着一部手机。
屏幕暗着。
但她知道，刚才的一切都被录下来了。
这是她的护身符，也是褚默的盾牌。
“老板。”
阿秀的声音细若蚊蝇。
她把那份从门口捡回来的信封递过来。
信封很轻。
里面只有一张纸。
褚默接过。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
他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先看了一眼窗外。
范德彪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对面街角的阴影里。
像个幽灵。
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褚默转身，坐回那张掉漆的小板凳上。
老陈坐在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油腻的木桌。
桌上放着那碗空碗。
和那枚带着体温的硬币。
褚默拆开信封。
抽出一张拆迁协议副本。
纸张泛黄。
边缘磨损严重。
显然已经被翻阅过无数次。
条款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右下角，有一个鲜红的签名。
字迹潦草，透着霸道。
褚默的目光落在那签名上。
瞳孔微缩。
他知道，这个名字他见过。
不是在这里。
是在三年前。
在那个充满汗臭和血腥味的地下拳馆后台。
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赵天霸。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然后，他将协议翻到背面。
硬币压在那里。
硬币下，藏着一行稚嫩的警告字迹。
那是老陈给他的关键证据。
也是重启旧案的钥匙。
褚默的手指摩挲着那行字。
粗糙的纸面摩擦着指腹。
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
他抬起头。
看向老陈。
老陈的眼神深邃如潭。
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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